第1章

我这辈子演过最完美的一场戏，就在昨天。
观众，我前婆婆钱秀芳。
"妈，我签。"
我说的。
为了让她彻底放下对我的防备，我直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签名的时候手指抖得满桌的茶杯都在跟着响，鼻涕和眼泪一起往下淌，连握笔的姿势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六十出头，暗红绸面短袄，脖子上一串拇指大的老坑翡翠，头发盘得纹丝不乱。
她就那么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俯视着我，嘴角一丝施舍般的微笑，像终于驯服了一头犯了三年脾气的骡子。
一秒。
两秒。
整整半分钟，我低着头不敢抬眼，怕她从我脸上读出哪怕一丝不该有的东西。
她再多看我两眼，我就真快撑不住了。
就在我差点绷不住的前一秒，她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不算大，但字字都带着宋家当家主母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分量。
她冲身边的宋子轩摆了摆手。
"收好。"
"告诉老大，下周把过继手续办了。"
宋子轩立刻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到一起，动作利索得像在抢最后一班末班车。
自始至终，他没正眼看我一下。
三年夫妻，一朝陌路。我在他心目中的存在感，大概不如他手机上那条未读消息。
钱秀芳缓缓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干燥、瘦硬，指节突出，落在我肩上像一把钳子。
"念念，你能想通就好。豆豆跟了他大伯，吃穿不愁，将来也能出息。你一个对着手机镜头卖口红的，把孩子留身边，能给他什么？"
我掐着膝盖上方的肉，指甲嵌进皮肤里，脸上纹丝不动。
"妈说得对。"
"嗯。"她满意地点了下巴，"回头家里给你一笔钱，不让你白受委屈。"
一笔钱。
他们宋家光市区的房产就三套，宋子轩名下的公司股份少说值几百万。
钱秀芳嘴里的"一笔钱"，我猜顶天了五万块。打发叫花子都比这大方。
我没接茬，起身冲她弯了弯腰。
"那我先回去了。"
没人挽留。
我走到玄关换鞋，背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宋子轩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像刚在公司交接完一桩琐碎的事务。
"念念。"
"嗯。"
"过继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他的语气跟念会议纪要似的，不带一丁点儿温度，"豆豆跟了大哥和柳燕，比跟着你强。大哥那边资源多，将来上什么学校、进什么圈子，都是你给不了的。"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穿着笔挺的衬衫，手腕上戴着去年我攒了三个月工资替他买的表，脚底那双皮鞋是他自己生日的时候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我嫁给他三年，怀孕的时候他在出差，坐月子的时候他在应酬，半夜豆豆发烧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急诊。他对我说过最温柔的一句话是"你怎么还不睡"。
现在他告诉我，把孩子给别人，比留在我身边强。
"你说得对。"我蹲下身系鞋带。
他挑了挑眉。
"真想通了？"
"想通了。"
他点了一下头，像审批了一份不重要的申请。
"那行，后续手续我妈安排，你配合就行。"
我起身，朝他笑了一下。
"子轩，表带松了。该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没吱声。
我不知道他听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替你买的东西，你马上就不配戴了。
走出宋家大门。
刚出了小区门口，腿就软了。不是害怕，是整场戏绷得太狠，浑身的劲儿突然卸了。
我靠在行道树上，双手捂脸，肩膀一抖一抖。
路过的大姐回头看了我两眼，估计以为我刚经历了什么天塌地陷的事儿。
她猜得不算错。
只不过塌的不是我的天。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时长四十三分钟，信号满格，收音清晰。从钱秀芳的开场白"念念你坐"，到最后那句"告诉老大下周办手续"，一个字不落。
我把文件备份到云盘，又转发到方圆的加密邮箱。
三份。
做完这些，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星光***。"
我得去接我儿子回家。
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他。
豆豆是被邻居张姐临时帮忙接回来的。
我敲开门的时候，他正蹲在客厅地板上拿彩色笔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