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的月光

她开始抽身而退------------------------------------------。，温柔落在柔软的被褥上。，身侧的位置已经微凉。。，眉宇微蹙。，早已形成固定的习惯。无论他多晚入睡，第二天睁眼，身侧永远蜷着一个温软的小姑娘。，总爱贴着他的体温，缩在他怀里，睫毛轻轻颤着，要他哄好几遍才肯慢悠悠睁眼。，人早早消失，连一点余温都未曾留下。，随手扯过一旁的睡袍穿上。，楼下传来轻微的餐具碰撞声。，目光一眼就锁定了餐厅里的身影。，坐姿端正笔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往日的慵懒娇软。，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纤细的脖颈。低头安静吃着早餐，一勺粥入口，动作慢条斯理，从容得近乎陌生。，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无波。
没有往日醒来第一时间的笑意，没有软糯的早安，更没有下意识投向他的依赖目光。
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继续安静进食。
就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陆时衍脚步顿在楼梯口，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细微的不适。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醒这么早？”
以往苏晚晚睡晚起，几乎从没比他起得早过。
苏晚淡淡应声：“嗯，睡不着。”
语气平和，没有情绪，不冷不热。
陆时衍盯着她平静的侧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昨晚那点委屈和执拗。
可什么都没有。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彻底收起了所有的喜欢和期待。
“还在生气？”他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揉她的头发安抚她。
指尖即将触碰到发顶的前一秒，苏晚微微偏头，轻巧避开了。
动作幅度很小，自然得像是无意之举。
可陆时衍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空气静默一瞬。
他垂眸看着自己悬着的手，心底那股怪异的不适感，骤然放大。
这是三年来，苏晚第一次避开他的触碰。
从前的她，最贪恋他的亲近，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他随便一个小动作，都能让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可现在，她在躲他。
苏晚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僵硬，放下手中的勺子，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无波：“我没有生气，陆时衍。”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了她的满腔真心，换不来他的半分承诺。
想通了无休止的等待，只是自我感动的内耗。
想通了，她该及时止损了。
陆时衍看着她澄澈却冷淡的眼睛，心头莫名一紧，隐隐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掌控了三年的人，一直温顺听话、满心是他的小姑娘，突然变得疏离、冷静、不再依赖他。
让他极其不适。
“想通什么？”他嗓音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苏晚抬眼，静静看着他：“想通了，现在这样确实挺好。”
“不用强求名分，不用期待未来，不用患得患失。”
字字句句，看似顺从，实则彻底推开。
陆时衍眉心狠狠蹙起。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懂事通透，他要的是她依赖他、黏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可以不给未来，但他绝不接受她的抽身离开。
“苏晚。”他沉沉叫她的名字。
“你在跟我赌气？”
他下意识以为，这只是小姑娘闹脾气的冷暴力，过两天哄哄就好了，和以前无数次小别扭一样。
苏晚轻轻摇头，语气认真又平静：“没有赌气，我只是不想再困住自己了。”
话音落下，她起身收拾好自己的餐具，转过身看向他：“我今天要回学校住。”
陆时衍脸色瞬间沉下来：“为什么？”
这里有专人伺候，衣食无忧，江景别墅舒适安逸，比学校拥挤的宿舍好上百倍。
三年来，她除了上课，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他身边，从未主动说过要回学校常住。
“快期末了，要复习，宿舍方便。”苏晚找了个最得体、无可反驳的理由。
真实原因却是——
她不想再日日守着这座空荡荡的房子，守着他虚无的温柔，消耗自己仅剩的爱意。
眼不见，心才会慢慢不烦。
远离他，才能彻底戒掉这份爱了三年的执念。
陆时衍盯着她淡然的眉眼，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次不一样。
不是撒娇闹脾气，不是想要礼物和偏爱，是真的，打算慢慢退出他的世界。
“不准去。”他语气下意识强硬，带着惯有的掌控欲，“在这里一样可以复习。”
“不方便。”苏晚淡淡拒绝，“我习惯宿舍的环境。”
她的拒绝温柔，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陆时衍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心口莫名发闷。
他第一次在苏晚面前，感受到了失控。
他放缓语气，试图妥协安抚：“那我不吵你，我在家安静待着，行不行？”
以往只要他软声哄一句，苏晚立刻就会心软妥协。
可今天，失效了。
苏晚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很浅、毫无温度的笑意：“不用了，陆时衍。”
“我们都该有各自的生活。”
各自的生活。
这五个字，像细针，猝不及防扎进陆时衍的心底。
刺痛感不明显，却密密麻麻，让人烦躁不已。
他看着她从容收拾书包、拿起外套，一举一动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三年朝夕相处，她早已习惯了他的一切，习惯了依赖他、围着他转。
可现在，她走得毫不犹豫。
“苏晚。”陆时衍起身，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有力，是她贪恋了三年的温度。
可此刻被握住的瞬间，苏晚心底只剩一片平静的荒芜。
她抬眸看着他，眼神干净冷淡：“还有事吗？”
陆时衍盯着她淡漠的眼眸，喉结滚动，第一次手足无措。
他想质问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想让她变回以前的样子，想让她继续留在他身边。
可话到嘴边，却只落下一句苍白的话：“别搬走。”
语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和慌张。
苏晚轻轻挣开他的手。
力道很轻，却彻底挣脱了他三年的禁锢。
“我先走了。”
她没有回头。
背影纤细、单薄，却挺直倔强，一步一步，彻底走出了这座装满了他们所有甜蜜与遗憾的别墅。
大门关上的瞬间。
偌大的别墅，彻底死寂。
陆时衍站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了很久很久。
空气里再也没有她淡淡的馨香，没有她软糯的说话声，没有她黏人的身影。
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一刻，陆时衍心里只有一个荒唐又恐慌的念头——
他好像，要失去苏晚了。
可他依旧自负地认为。
没关系。
她只是一时想不通。
等她闹够了，就会乖乖回来。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他还不知道。
有些转身，即是落幕。
从她走出这扇门的这一刻起。
属于他的漫长、痛苦、求而不得的***，已经悄然拉开了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