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囚徒

第二集------------------------------------------。。对于路盲来说，从大路到菜市场，从菜市场到他那间破屋，平时走路要二十分钟对他来说可能只是找对路的时间。可这次他好像只用了十分钟，也可能五分钟，他记不清。只记得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风灌进嘴里，肺在烧。，试了三次才捅进去。推开门，一脚踢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还是胡哥。。，微信弹出一条消息："饺子呢？？？"，手指悬在上面，没回。，又一条："***跑哪去了？？？顾客打电话退款了！！！"："明天别来了。"
陈金斌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丢了就丢了吧。反正一天六十块，还不够他看一次病的挂号费。
他想站起来去倒杯水，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趴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不对。
不是累。是身体里那股热，回来了。
不是巷子里那种猛地撞一下就缩回去的热。这次不缩了。像烧开的水壶，壶嘴被堵住了，蒸汽没地方跑，在里头越憋越猛。
他开始出汗。
不是普通的汗。是那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汗，T恤三秒钟湿透，贴在背上，地板被他蹭得湿漉漉的。
喘不上气。
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吸气只能吸半口，呼气呼不干净。他趴在地上，手指**地板的缝隙，指节发白。
然后是皮肤。
先是手背。他低头看，手背上的皮肤在发红，不是晒伤那种红，是从皮下透出来的红，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接着蔓延到手臂、脖子、胸口，一路烧下去，所到之处又热又*，像骨头缝里有蚂蚁在爬。
他扯掉印着胡记饺子的T恤。
胳膊上、胸口上，皮肤表面浮出细细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像龟裂的旧墙皮。不疼，但*，*到他想拿指甲把皮挠开。
他真挠了。
指甲划过的地方，皮肤没有破，但裂纹更深了，隐隐透出红光，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流。
"呃啊......"
他蜷成一团，额头抵着地板，浑身发抖。不是抽搐那种抖了，是整个人在震，像手机开了最大振动，频率高到看不见。
热。太热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骨头在动，不是他让它动的，是自己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调整位置，在重新排列，在他的身体里占据了更大的空间。
意识开始模糊。
地板的纹路在他眼前扭曲，房间的灯变成一团白雾，声音远去，只剩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鼓面上。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巷子里那种清晰的画面。这次是碎片，一片一片的，像打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东西。
一片里是火。满世界的火，红的、橙的、白的，从地面烧到天际线，他站在火的中央，不疼，反而觉得暖。
一片里是黑暗。比夜还深的黑暗里，有东西在移动，很大，大到他看不见全貌，只能看到轮廓的一角，像山一样的东西从他身边经过，无声无息。
一片里是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站在一片模糊的光里，面容看不清，但身形很熟悉。那种熟悉不是大脑告诉他的，是身体告诉他的，像骨头认出了骨头。
女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很深的水：
"......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男人的声音更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再给他一些。"
"不行，"女人的声音急了，"再多他有生命危险......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了，承受不住......"
"那就换一种方式......"
"不行就是不行！你听我说，再多一丁点，他这个人就没了，不是觉醒，是重入轮回！"
男人沉默了。
沉默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朝陈金斌的方向，像是要摸他的脸，但手停在了半空中。
"......对不起。"
陈金斌想喊他们，想问他们是谁，想问他们在说什么，但嘴巴张不开，像被缝住了。
画面碎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碎了，像玻璃被锤子砸了，碎片飞散，每一片都在坠落的过程中化成光点，然后熄灭。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他家的天花板，石膏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手，他每天睡前都盯着看，看了十九年。
他还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扔在地上，身上什么都没穿，但皮肤不红了，裂纹也消失了，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是出了很多汗，地板上的人形湿印清晰得像案发现场，还有许多像是已经干了很久的碎皮屑。
手还在抖，但是那种老朋友的抖，从小到大的抽，不是昨天巷子里那种要把身体撕裂的抽。
他慢慢坐起来，扶着沙发，等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
手机亮了。七条未读微信，全是胡哥的，从"你人呢"到"别来了"到"把饺子赔我，九十块"。
还有一条小张姐的，凌晨两点发的：
"小陈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胡哥说你送外卖没回来......你没事吧？"
他盯着小张姐的消息看了三秒，打了一行字：
"没事。"
又**。
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地上发呆。
那两个身影。那两个声音。
男人和女人，站在光里，说只能到这个程度。说再给他一些。说有生命危险。
他们在说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但他就是确定。那种确定跟巷子里看见星河画面时一样，不是脑子想出来的，是身体自己知道的。
还有那句"对不起"。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够不到他。
陈金斌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人摸他。从来没有人摸他。
他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墙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去。
冷水很舒服。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把骨头缝里残留的热压下去了一点。
他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圈发黑，活像大病一场。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眼睛。
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极淡极淡的金色，像日光灯在虹膜上的反光，但不是反光，因为换了角度还在，又慢慢隐去。
他凑近镜子看了又看。
金色已经看不见，可能只是灯光的问题，可能只是他昨晚烧糊涂了看花了。
他关了灯。
黑暗中，那圈金色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