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噪音------------------------------------------，脑子里已经有三个陌生人的声音在响了。"降压药是不是又涨价了"。楼下遛狗的老张在数"这狗今天拉了四次"。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是楼上新搬来的住户——她在想"昨晚他又打我了，这次要不要报警"。，在床上躺了三十秒。这是他每天早上必经的仪式——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一条条挑出来，像从米缸里捡石子一样，一件件丢出去。。老张的丢出去。，他多留了两秒。然后也丢了出去。。准确地说，是接下来七秒内，他们脑子里最"响"的那一句话。，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搞明白这个能力的边界。不是全部想法——如果要他用一个比喻，那就像站在一个嘈杂的广场上，所有人都同时开口说话，但你能听清的，只有离你最近的那个人，而且只能听到一句话。七秒之后，又换一句。。每用一次，太阳穴就像被人拿钉子往里钉。连续用三次，鼻血就下来了。连续五次，他会直接昏过去——上一次他在超市收银台前倒了，把收银员吓得报了警。，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二十八岁，眼角的细纹却像三十五。方牧说这是因为脑损伤后遗症，建议他做进一步的检查。他没去。，拿起手机。："小陈，有个活儿，你过来一趟。"。，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周正调查事务所"。说是事务所，其实就是两间房，一间老周自己用，一间堆满了档案。陈默在这里干了两年，接的活儿从婚外情调查到企业**核实，偶尔也会有一两件真正有分量的委托。，老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豆浆。老头子六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好，一双眼睛精明得像狐狸。"来了啊。"老周把豆浆放下，"坐。"
陈默拉了把椅子坐下。
"这次的委托有点意思。"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推到他面前，"委托人叫赵琳，二十八岁，开了一家网红孵化公司。失踪的是她公司旗下的一个博主，叫周雨晴，网名雨天晴天，一周前失踪了。"
陈默拿起资料翻看。照片上的女孩大概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笑容明媚。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方那边没什么进展。"老周喝了一口豆浆，"周雨晴是在自己公寓里失踪的。监控显示她晚上九点回到公寓，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但人就是没了。屋里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门锁完好。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陈默把资料放下。"赵琳为什么找你？这种事应该等警方。"
"因为她觉得警方不够重视。一家网红公司的博主失踪——在警方看来优先级不高。"老周顿了顿，"而且赵琳说，周雨晴失踪前三天，曾经跟她提起过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周雨晴说她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但说不出是谁，也拿不出证据。"
陈默没有说话。老周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看？"
"不太像普通的失踪。"陈默说，"监控没有拍到她离开公寓，说明她可能是通过监控死角或者伪装离开的。如果是一个人主动消失，不会跟朋友说有人在跟踪她。"
"所以你接？"
陈默点了点头。他需要钱。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填满脑子——如果不用别人的声音填满，就得用自己的回忆填满。而他的回忆一点都不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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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陈默先到。他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对门口。这是他这两年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的环境里，他需要看到每一个进来的人。
赵琳迟到了五分钟。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默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很焦虑。
不是因为她的表情。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步伐也从容。但是她的"声音"出卖了她。
在陈默的脑子里，赵琳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一个尖锐的声音扎了进来——"周雨晴那套公寓的房租还欠着，**，人不见了债还在"。
七秒。陈默在心里默数。然后这句话就消失了，像被风吹散一样。
他站起来，微微点头："赵女士。"
赵琳在他对面坐下，先是客气了几句，然后很快进入正题。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一看就是常年在商场上打交道的人。
"周雨晴是我公司签约的第一批博主，"赵琳说，"她的账号有两百多万粉丝，主要做美妆和生活类内容。一周前，她突然失联了。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公寓里人不在。"
"她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赵琳想了想，"硬要说的话，她失踪前三天跟我说过一次，说她觉得最近有人跟踪她。但她说得很模糊，我也没太当回事——你知道的，女孩子一个人住，有时候会神经过敏。"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他没有用能力——不需要，赵琳的表情管理虽然好，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无名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说谎的标志。
"赵女士，"陈默说，"周雨晴的公寓租金，是你在付吗？"
赵琳的表情僵了一瞬。
就一瞬间。然后她的职业微笑又回来了。"不是，是她自己付的。我们公司只是经纪约。"
陈默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
但他听到了。就在赵琳说"不是"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他怎么知道的"。
头痛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陈默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布洛芬，就着咖啡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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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陈默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城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出租车司机在想"这单跑完就回家"、外卖骑手在想"千万别超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擦肩而过时想"今晚又要加班"。
他习惯了。或者说明明痛着，却已经麻木了。
手机响了。是老周。
"有人找你。"老周的声音有点古怪，"市局的。一个女**。"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没说。但她说她姓林，叫林晚。说是跟你之前那个案子有关系。"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之前的那个案子。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哪一个——五年前，他妹妹陈小雨失踪的那个案子。那案子至今未破，也是他被市局停职的真正原因。
"她人呢？"
"刚从我这走。说明天会去找你。"老周顿了顿，"小陈，你最近注意点。"
"知道。"
挂了电话，陈默抬起头。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城市的灯光像碎掉的星星一样闪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他妹妹失踪那年，正是他在法医科的第二年。他查遍了所有能查的档案，找了所有能找到的线索，最后只剩下一个不知真假的名字和一场差点要了他命的车祸。
现在，五年过去了。
一个姓林的女**，突然找到老周那里，说要见他。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又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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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林晚准时出现在事务所门口。
陈默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脑子里炸开了一句话——"这个人的档案我看过，陈默，28岁，前市局法医助理，因私自调取未授权案件档案被停职，妹妹陈小雨失踪五年。"
七秒。陈默在心里数。
林晚冲他点了点头："陈默？"
"是我。"
"我叫林晚，市**支队重案组。"她出示了警官证，"可以聊聊吗？"
陈默侧身让她进门。
林晚走进事务所，扫了一眼四周。她的动作很利落，不多余。陈默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已婚或者离过婚。
"周叔说你是个靠谱的人。"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所以我直接问了。"
"问什么。"
"五年前，你私自调取的那些档案里，"林晚看着他，"有没有一份档案，涉及一个叫莫沉的人？"
陈默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脑子里——"莫沉"。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五年前，他追查妹妹失踪案的时候，在最后一份调取的档案里看到了这个名字。档案里只有寥寥几行字——"莫沉，化名，真实身份不详，涉嫌多起失踪案件，已潜逃"。档案的调取权限极高，他越权查阅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停职了。
"你知道这个名字。"林晚盯着他。
"我不确定。"陈默说。
"陈默，"林晚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接了一个案子，一个网红博主失踪了，叫周雨晴。排查她的人际关系时，我们在她的通话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可疑号码。追溯这个号码的线索，指向了一个五年前的旧档案——"
"指向了莫沉。"
林晚愣了一下。
陈默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又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能力。
是因为恐惧。
五年前他用尽全力追查的名字，五年后，又出现在了一个网红博主的失踪案里。而就在昨天，他刚刚接下了同一个失踪案的委托。
这不可能是巧合。
"你在想什么。"林晚问。
陈默没有回答。
但他在心里想的是——妹妹，我是不是离你又近了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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