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锋芒

他拿登记本挡刀------------------------------------------，一下全涌上来了。，后头几个人也跟着往前挤。门卫慌得把铁门拉了一半，铁链撞得哐哐响。。“拦住！别让人进来！”，门口又炸了。“你看，你们又来这套！县里人都到了，还不让我们进？今天不给个准信，谁都别走！”，手还压在罗子成的手机上。“你要流量，还是要钱？”。“什么意思？你今天拍热闹，晚上大家骂一阵，明天你们还得来。你要钱，要签字，要时间表，就跟我进屋，把材料摆桌上，一页页对。”。“先听这个娃的。”
后面有人不服。
“进了屋又给你们拖！”
“拖半年了，还谈个屁！”
周见川翻开登记册，直接喊名字。
“罗敬福，罗子成，罗桂花，罗小旺，罗文生，罗水莲。六个人，跟我走。剩下的人在门口等。谁先闹，谁排后头。”
罗桂花五十来岁，头巾还沾着汗，冲他瞪眼。
“你说排后头就排后头？”
“登记在我手里。你们今天谁先见人，我说了算。”
“你一个小年轻，口气不小。”
“我小，跑腿快。你们真想见领导，就别在门口耗。”
车队已经停稳。
浅灰衬衣那个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下，身边跟着镇长陈启明。再远一点，**何振江也从楼里出来了，脸沉着，脚下却没停。
两边的视线都压到了大门口。
周见川拿着登记册，侧身让出一条缝。
“六个人，进。”
罗老汉第一个跨过门槛。
罗子成看了眼外头那几辆车，咬牙跟上。剩下四个也进了院。
后面的人还想挤，周见川抬手一拦。
“六个够了。谁再往里冲，今天谁都见不着。”
门卫这会儿才敢把门扣上，铁链一挂，手都在抖。
院里台阶那边，何振江看着这边，脸上没露什么。陈启明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本蓝皮登记册上。
“先带去一号小会议室。”
周见川点头。
“我缺一支录音笔。”
陈启明侧头，冲身后秘书模样的人抬了下手。那人立刻把录音笔递过来。
“再叫综治、国土、项目办过去。缺谁，记谁名。”
这句不高，边上几个人都听见了。
何振江扫了陈启明一眼，没接话，只转身朝台阶上走。浅灰衬衣那个中年男人停在原地，看了眼周见川，又看了眼罗家村那六个人，脚下没动。
陈启明陪着他往里去，路过周见川身边，留下一句。
“把人安在一号，不要让他们碰主楼走廊。”
“明白。”
一号小会议室在侧楼。屋里桌子旧，风扇响。周见川把六个人带进去，先把门开着，自己站在门边。
“材料都摆桌上。谁先说，谁带头。”
罗子成还攥着手机。
“我要开直播。”
“你开。镜头对着材料，对着你们说的事，别对着没进来的领导。”
“凭啥？”
“你想今天谈成，就按今天的规矩来。”
罗子成还想顶，罗老汉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少吵。”
周见川打开录音笔，按下红点。
“开始。”
罗老汉从布袋里掏材料，一张张摊开。
“矿路占了我家两分七地，丈量单有，确认单有。村里说县里钱没下来，项目上说款早打了。我们找村里，村里让找镇里。找镇里，镇里让等。你给我说，到底卡哪了？”
周见川没接，手指点了点材料。
“确认单谁签的？”
“村干部，项目的人，国土所的人。”
“你家户主呢？”
“我。”
“你签没签？”
“签了。”
“原件呢？”
罗老汉翻了半天，翻出一张复印纸。
“原件村里拿走了。”
“谁拿的？”
“罗有田。”
“村主任？”
“嗯。”
周见川把名字记下。
罗桂花把自己的材料往前一推，声音发冲。
“我家宅基地边角压进去半米，挖机来那天我拦过，没人理。后来让我签补充协议，我没签。你们照样挖。你给我说，这算啥？”
“协议带了没？”
“带了。”
“哪一页没签？”
罗桂花翻到最后，拍在桌上。
空白签字栏，边上按着红手印，手印散开了一点。
“这是谁按的？”
“他们说先按手印，回头再写名字。”
屋里几个人都骂起来。
“就是这么搞！”
“先哄你按，再拿去当签字！”
“镇里个个都说不清！”
周见川听着，手上没停，姓名、地块、材料缺口，一条条记。
门外脚步声密了起来。
综治办主任先到，脑门上全是汗，一进门就想打圆场。
“老罗啊，桂花嫂，今天县里有会，你们先消消火，咱们——”
周见川把录音笔往前一推。
“坐。先听。”
综治办主任一怔，脸色有些挂不住。
“你谁啊？”
“党政办，周见川。镇长让你来参会。”
“我参什么会？”
“接访会。你晚到七分钟，我记上了。”
这话一落，屋里那几个人全看了过来。
综治办主任脸皮抽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没一会儿，国土所的人也来了，进门先找水喝。项目办那个瘦高个更干脆，一进来就嚷。
“今天会都要开始了，你们把人领这儿来干啥？让他们写诉求，后面再说不行？”
罗子成直接把手机镜头对准他。
“你再说一遍。”
瘦高个立刻闭嘴。
周见川把登记册翻到新一页，头也没抬。
“你叫什么？”
“项目办，邓树发。”
“到场时间，八点五十二。你坐。”
邓树发盯着他。
“谁让你记这个的？”
“录音开着，县里要查，先看谁到了，谁没到。”
邓树发脸色变了变，还是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材料越摊越多，问题也越扯越明。
补偿确认单有，拨款回执没有。
宅基地边线改了，补充协议签字栏空着，手印先按了。
项目公司说款转了，村里没贴公示。
镇里上回出的答复单，最后一页没人签收。
周见川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复印件，压在桌角，没立刻拿出来。
如果现在亮出来，屋里会先炸。
外头忽然传来喇叭试音，会议要开了。
综治办主任坐不住了，椅子往后一拖。
“先这样吧，等会**镇长会后再定。”
周见川抬眼。
“你今天来，是来听，还是来走过场？”
“你怎么说话呢？”
“他们材料摆这了，录音也开着。你现在走，谁接后面的口子？”
综治办主任给堵得脸一黑。
邓树发赶紧接了一句。
“周见川，你别把话说这么死。基层工作都这样，今天来不及，后面补嘛。”
罗桂花拍桌子。
“补半年了！”
罗子成举着手机。
“我现在就发。”
屋里火一下窜起来。
周见川把那张答复单复印件抽出来，拍到桌上。
“这个，谁给的？”
综治办主任扫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邓树发也看见了，张口就问。
“这怎么在你手里？”
“谁夹进登记册的，谁心里有数。”周见川盯着他们，“上周五答复，今天群众还堵门，最后一页没签收。你们谁拿这个出去，都等着挨骂。”
罗老汉一把抓过纸，看完后手都在抖。
“这就是你们的答复？人都没见着，就写答复了？”
罗桂花跟着冲起来。
“空白签收也敢往我们头上摁？”
门外有人快步进来。
陈启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个浅灰衬衣的中年男人。屋里一下静了。
陈启明没坐，先看桌上的材料，再看那张复印件。
“谁拿来的？”
综治办主任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邓树发低头不看人。
周见川把登记册往前一递。
“门口接访本里夹着的。我抽出来了，没发给群众。”
陈启明接过去，翻了两页，目光停在到场时间那栏。
“谁教你这么记的？”
“谁迟到，谁先说清。”
屋里没人吭声。
浅灰衬衣那个中年男人这时才往前走了半步，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那张空白签收页。
“这个答复，谁拟的？”
邓树发喉咙发干。
“项目办起草，综治那边汇总……”
“章谁盖的？”
综治办主任额头的汗往下淌。
“镇里……走的程序。”
陈启明把复印件折起来，收进自己文件夹。
“今天会前，先办这个。老罗，你们六个人坐这儿别走。材料谁拿来的，自己收好。十一点前，我给你们一张书面时间表。谁签字，谁负责。”
罗老汉盯着他。
“你说的？”
“我说的。”
浅灰衬衣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开口，嗓音不高。
“把项目公司的人也叫来。钱走到哪一笔，今天要有数。”
邓树发一听，腿都绷直了。
陈启明转头冲门口的人交代。
“通知财政所。再把法务顾问叫来。”
说完，他看向周见川。
“你跟我去主会场。登记册带上。”
综治办主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陪笑。
“陈镇，我留这儿协调吧。”
“你留。”陈启明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材料，“一页别少。”
一行人往外走。
走到廊下，会议室那边掌声已经响了。何振江在里面开场，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讲的是项目推进、营商环境、镇域发展。
陈启明脚步没停，低声问了一句。
“那张答复单，谁给你的？”
“登记册里夹着的。”
“夹的时候你看见人没？”
“没有。”
陈启明没再问。
浅灰衬衣那个中年男人这时侧过脸，看了看他胸前的工作牌。
“周见川。”
“是。”
“中文系毕业？”
周见川一愣。
“简历在党政办，您看过？”
对方没接这句，只问。
“主会场那个白瓷杯，也是你放的？”
“是。”
“茶叶换了？”
“换了。”
对方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周见川抱着登记册跟在后头，心里那根线绷得更紧。这个人从门口看到会议室，又从会议室看到接访室，话不多，看的地方却都卡在点上。
主会场门一开，里面坐满了人。
何振江站在台上讲话，桌牌排得整整齐齐。留在**左侧的那个位置，此刻空着，白瓷杯里刚添了水，杯口还冒着热气。
陈启明带着人进去，屋里好几道目光都扫了过来。
何振江话头停了一下。
“陈镇长，接访处理好了？”
“正在办。”陈启明把浅灰衬衣那个中年男人往前一让，“县委办顾主任，刚从门口过来。”
这句一落，屋里椅子轻轻响了几下。
连杜海平都从后排站直了。
顾行舟没去看别人，先看那个空位，然后看了眼杯里的茶，坐下了。
会场里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声。
杜海平站在后排，目光穿过几个人，落到周见川身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