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宅

她听见墙在哭------------------------------------------，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略显疲惫的脸。“就这儿？”她看了眼APP上的地址，又抬头打量眼前这栋老宅。，墙头长了一蓬枯草。门楣上方嵌着一块石匾，刻着“苏宅”二字，笔锋遒劲，但因年久失修，已经裂开一道深痕，将那“苏”字一分为二。，月租八百、押一付一的**独院，简直像中彩票。中介说房东长居国外，图个“有人气镇宅”才低价出租。“过渡而已，三个月后结婚就搬走。”苏念在心里对自己说，掏出钥匙捅进锁孔。，她用力一拧，“咔哒”一声脆响，木门吱呀着开了一条缝。，带着老木头、樟脑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腐气息。苏念打了个冷颤。---“这宅子有意思。”，带着他一贯的从容。，青石板地面返潮，缝隙里长着墨绿的苔藓。她环顾四周——三面厢房围合，院当间有口封了石板的古井，廊檐下挂着盏破灯笼，残破的穗子在风里晃悠，像一只垂死的手。“听说你们苏家以前是镇上大户，这宅子说不定还跟你祖上有渊源。”周衍笑道。。，她确实听父亲提过一次，说苏家祖宅在芙蓉镇，但早败落了。当时她没在意。“对了，”周衍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她同意你住这儿吗？”
提到母亲林淑华，苏念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今早她收拾行李出门时，母亲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阻拦，没有叮嘱，只有在她走出家门的刹那，忽然问了一句：
“非要住吗？”
苏念回头看她，却只看到母亲迅速低下头，枯瘦的手指攥着佛珠，指节都发白了。
她以为母亲是舍不得她出嫁，或者不满她自作主张租房。但此刻站在这阴冷的老宅天井里，苏念忽然觉得，母亲那句“非要住吗”里，似乎藏着一丝她当时没听出来的恐惧。
“我自己有分寸。”她敷衍了周衍一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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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主厢房的雕花木门，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老旧，头顶悬着个光秃秃的灯泡。一张千工床占据半壁，床楣雕着百子千孙图，那些木刻婴童的脸被岁月磨得模糊，只剩弯弯的嘴角，像在笑。
旁边立着一面高过人头的红木穿衣镜，镜面蒙着灰。墙角摆着三门雕花大衣柜，柜门关得严丝合缝。
苏念擦净梳妆台，把护肤品摆上，又开始归置衣物。打开衣柜门时，里面倒干净，只角落里卡着个东西。
她伸手去够，指尖触到冰冷光滑的弧面——是一把断齿的木梳。
梳背上刻着个小字，她凑近窗户辨认，是一个“婉”字。
苏念随手把木梳搁在梳妆台上，没有注意到，镜子里她的倒影，在放下木梳后静止了一秒，才慢慢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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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苏念躺在床上玩手机。
周衍发了条语音：“下周一拍婚纱照，早点睡。”
她回了个表情包，关灯准备休息。黑暗刚覆下来，雨就落下了——三月江南的细雨，绵密得像针尖，打在瓦面上，沙沙作响。
就在这沙沙声里，苏念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从墙壁深处传来——是女人在哭。
压抑的、竭力憋着却又憋不住的呜咽，像有人把嘴捂在被子里，一声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念全身僵住了。
她想起《诗经》里的一句话：“维此哲人，谓我*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这哭声，就是“宣骄”——是满腹冤屈无人可说，只能在夜里对着墙哭。
老房子隔音差，一定是邻居家在吵架。苏念这样想着，还是按亮手机，借着屏幕微光壮胆。
微光映在床对面的镜子上。镜面反射出她苍白的脸，还有……
苏念猛地把光照向镜面。
什么都没有。
可她刚才分明看到，镜子里自己身后，多了一道影子。不是家具的投影，而是人的形状，梳着发髻，静静站着，脖子以下什么也没有。
雨声忽然停了。哭声也停了。
苏念蜷缩在被子里，额头沁出冷汗，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错觉。就在她几乎说服自己的时候，黑暗里响起了另一串声音。
是小孩。三四个小孩，在她头顶的天花板上跑动，光着脚丫跑来跑去，夹杂着听不分明的嬉笑。
咯咯，咯咯咯——
苏念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用被子蒙住头，把周衍的名字念了不下二十遍。不知过了多久，跑动声消失了，她也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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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苏念被冻醒。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梳妆台上的木梳被吹到地上，断齿朝上。窗帘像一只手，在床边拂来拂去。
她起身关窗，转身时，忽然意识到——
衣柜门开了。
睡前她亲手关严的，还确认过。此刻三扇柜门敞开，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正轻微摇晃。最深处完全隐没在黑暗里，似乎正有什么东西蹲在里面，屏住呼吸看着她。
苏念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她想跑，想尖叫，身体却像钉在地上动不了。死寂的房间里，只剩下她的心跳和衣柜角落里越来越清晰的一声——
“嗬……”
像是有东西在缓缓吸气，准备开口说话。
苏念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道模糊的、白色轮廓，正从柜壁里一点点浮现，像是隔着水面的倒影在上升。
轮廓的五官模糊不清，但分明是个人形，正缓慢地、无声地，从固体的木板中朝她伸出手来。先是手指穿透衣柜背板，然后是一只完整的手，皮肤白得发青，五根手指像溺水者那样竭力张开。
“找到了。”
墙内，一个嘶哑的女人声音贴着她的耳边说道。
苏念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件事——那个叫“婉”的人。那把梳子。这是谁的老宅？
她真的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在三个月后穿上婚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