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  |  作者:北方佬阿布哥  |  更新:2026-05-20
再次见面------------------------------------------,没联系林舟。,是不知道怎么联系。说什么?我来了,就在你隔壁几条街——这话听着像在等什么。她不是在等什么。她只是来了。,老房子,没电梯,五楼。搬行李那天差点死在楼梯上。搬家师傅叼着烟,说姑娘你一个人住啊。许冉说嗯。师傅说那你东西还挺多。许冉说书重。师傅掂了掂箱子,说,这不止书吧。,还有一张照片。照片压在笔记本最底下,从来没拿出来过,但她知道在哪。搬了这么多次家,那个位置没变过。。公司做文化传媒,她负责内容策划。加班不算多,同事关系简单,食堂的饭比北京还难吃。她每天七点四十起床,八点出门,地铁二号线转一号线,到公司刚好九点。下班有时候会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关东煮,坐在窗边吃完再回家。。。在北京的这几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下去。周末睡到自然醒,打扫房间,洗衣服,去菜场买菜,回来给自己做两个菜。吃不完的放冰箱,明天热一热。,这种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但也就是想想。想想就过去了。,是***。。一个共同的同学结婚,新郎是高中同学,叫周明,当年坐林舟旁边那组。许冉本来不想去。她和周明不算很熟,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联系过。但请柬寄到了**那儿,**转寄过来的,红色信封,烫金字体,里面夹着一张便条:老同学,来聚聚。。。不是因为周明。是因为周明的婚礼上,大概率会有林舟。。。理由是——都到这个年纪了,有什么不能见的。再说了,上海这么大,以后说不定也碰不上。,不算很大,但布置得用心。签到台摆着新人的照片,门口站着迎宾。许冉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她签了到,把红包递过去,往大厅里走。
有人在后面叫她。
“许冉?”
她回头。
不是林舟。是李茉,高中坐她旁边的女生。变化不大,就是胖了一点。
“真的是你!”李茉拉住她的手臂,“你怎么在上海?你不是在北京吗?”
“调到上海了。”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三个月了你都不说一声!”李茉拍了她的肩膀,“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
许冉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找谁。”李茉忽然说,眼睛眯起来。
“没有。”
“得了吧,我刚才看见林舟了,在那边。”
李茉往大厅另一头努了努嘴。
许冉没往那边看。“我来参加婚礼的。”
“对对对,参加婚礼的。”李茉的声音带着笑,“去吧,他在那边。别装了。”
许冉没动。
李茉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正好有人过来打招呼,李茉转身走了。
许冉站在原地,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大厅里放着**音乐,有人在台上调音响。人声嘈杂。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大厅里走。
她没去找林舟。
但林舟找到她了。
“许冉。”
这个声音她认得太清楚了。隔了八年也能认出来。
她转身。
林舟站在她面前。三十多岁的人了,变化其实不大。头发比以前短了,脸上多了点棱角,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许冉说:“好久不见。”
林舟看着她,好几秒没说话。然后说:“你怎么在上海。”
“工作调过来的。”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三个月。”他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旁边有人经过,推了一下林舟。林舟往旁边让了一步,又转回来,眼睛没离开许冉。
他们找了个角落说话。不是刻意的,就是很自然地走到人少的地方。落地窗外面是个露台,没人。他们靠在窗边,手里各端着一杯东西——许冉还是橙汁,林舟换了一杯酒。
聊了什么?其实都是不重要的。工作怎么样,上海习惯不习惯,地铁挤不挤,房价贵不贵。两个人都在绕着真正想问的问题走,绕了大概二十分钟。
后来许冉问:“你女儿多大了。”
“一岁半。”
“叫什么。”
“朵朵。林朵朵。”
“好听。”
“**起的。”
许冉点了下头。
隔了一会儿,林舟说:“你呢。”
“什么。”
“成家了吗。”
“没。”
“一个人?”
“一个人。”
林舟喝了一口酒。酒不好喝,他皱了皱眉。
“谈过一个,”许冉说,“分了。”
“为什么。”
“不合适。”
林舟没追问。他了解许冉。她说“不合适”的时候,意思是不能告诉你。
婚礼开始了。新郎新娘入场,交换戒指,说誓词。许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新娘说“我愿意”的时候,她心里动了一下。不是感动,是想起了一些事。
林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仪式结束,吃饭。许冉被安排在一桌高中同学的桌,林舟也是。一桌八个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大家寒暄,敬酒,聊各自在哪个城市,做什么工作,结婚了没,生孩子了没。有个男同学已经生了三个,别人都笑他,他说家里催的没办法。另一个女同学在**做律师,未婚,别人说你怎么还不找,她说急什么。聊了一圈,话题转到许冉。
“许冉你怎么还在上海单着,当年可是我们班的班花。”
“班花是李茉。”许冉说。
“你是理科班的班花。”李茉在旁边补了一句。
所有人都笑了。
林舟也笑了。他在桌子的另一边,和许冉隔了三个人。
吃到一半,许冉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林舟站在走廊里。不知道是碰巧还是等着。
“散席了去喝杯咖啡?”他说。
许冉看着他。
“就咖啡。”他说。
许冉说:“好。”
他们没等到散席。九点多,两个人一前一后跟周明打了招呼,先走了。周明送他们到门口,握着林舟的手说下次聚,又对许冉说来都来了以后常联系。许冉说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里有镜子。许冉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和镜子里的林舟,并排站着。她想起大学的时候,他们一起坐电梯去图书馆,林舟会在电梯里偷偷牵她的手。那时候电梯里总是很多人,他们的手藏在别人背后。
现在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但谁也没有动。
出了酒店大门,十月的上海晚上有点凉。林舟说,我车停在那边。许冉说,你开车了。林舟说,嗯。许冉说,那你喝什么酒。林舟说,就一杯啤酒,早散了。许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是一辆深灰色的宝马X3,洗得挺干净,但车里有点乱——副驾驶上扔着一件小孩子的外套,粉色的,还有一包没拆的湿巾。林舟把外套和湿巾扔到后座,给许冉开了车门。
“女儿的。”他说。
许冉坐进去。车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种车载香薰的味道,柠檬味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红绳子编的。
林舟发动车,倒出车位。倒了三把才倒出来。许冉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林舟停住,偏头看她。“什么。”
“倒车。当年撞路障,现在倒了三把。”
林舟想起来了。那辆破桑塔纳,那个褪色的红色路障,许冉笑得前仰后合。他笑了一声。“你还记得。”
“你撞了个路障,谁能忘。”
“那玩意儿放路中间本来就不对。”
“你对,你永远对。”
林舟又笑了一下,把车开上主路。导航没开,他问她住哪,她说了地址。他说知道那个小区,不用导航。
“你怎么知道。”
“上海我开了这么多年车了。”
“你不是路痴吗。”
“现在不是了。”
许冉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和北京不一样,北京是大马路大格局,上海是弯弯绕绕的,灯光明灭之间总有种说不清的暧昧。车开过世纪大道,开过几条她还不认识的路。林舟开得不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档位上。
“去喝杯咖啡?”林舟说。不是看她说,是看着前面的路说。
许冉说:“好。”
他们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馆,在一条小马路边上。林舟停车,又倒了两次才停进车位。许冉在旁边站着看,说,你这技术真是一点没进步。林舟说,车太长了。许冉说,你当年也说桑塔纳太长。
咖啡馆叫“旧时光”,名字很土,但人少。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服务员过来,林舟要了美式,许冉要了拿铁。
咖啡端上来,两个人都没喝。
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是林舟先开的口。
“你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你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答。许冉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想象他会问什么,她会说什么。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没用。
“还行。”她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林舟看着她。
“你呢。”许冉问。
“也还行。”
“你的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两个人都笑了。那种笑不是真的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隔了这么多年,两个人坐在这里,说着“还行”,好像这些年的时间什么都没发生。
但什么都发生了。
“你老婆,”许冉停顿了一下,“是做什么的。”
“大学老师。副教授。”
“很厉害。”
“是很厉害。”
林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许冉能听出里面有一种东西。是尊重。是认。是和一个优秀的人一起生活久了,自然而然的那种承认。
“你呢,”林舟问,“一个人真的还行?”
“你问过了。”
“我问的是真的假的。”
许冉想了想,决定说真话。
“有时候不太好。”
林舟没说话。
“大部分时候还行,”许冉说,“但有的时候,周末醒来,家里就一个人,那种感觉——”
她没说下去。
林舟知道那种感觉。
他们又聊了很久,聊高中的事,大学的事,毕业之后的事。聊到大学的时候,许冉差点说漏嘴。林舟说有一次他去北京看她,她状态特别不好,脸都是白的,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感冒。林舟说后来想想,那次你可能没说实话。
许冉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感冒。”她说。
林舟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从来不会追问。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十一点半,咖啡馆要打烊了。
他们站起来,走到门口。林舟开车送她回去。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许冉解开安全带。林舟没熄火,发动机低低地响着。
“到了。”许冉说。
“到了。”林舟说。
许冉没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小区门口的路灯黄黄的,有个保安在门卫室里看手机。
“上去坐坐吗。”许冉说。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不是因为不该说,是因为说得太轻了。轻得像在问什么别的。
林舟看着方向盘。他的手还搭在上面,拇指在皮革上蹭了一下。
然后他说:“下次吧。”
许冉点了点头,开门下车。
她没回头。走到楼栋门口,刷门禁卡,拉开门。她站在门里,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深灰色的宝马X3还停在那里。尾灯亮着,像两只红的眼睛。
她走进楼道,没有电梯,不过五楼不算什么。到了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屋。没开灯。
她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车已经不在了。
许冉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坐到沙发上。
她想起那块橡皮。高二那年借给他的,他一直没还。
她现在忽然想知道,那块橡皮还在不在。
林舟开车回家。
深夜的高架很空,他开了定速巡航,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信号很好,没有滋滋啦啦。他想起那辆桑塔纳,想起那个撞倒的路障,想起许冉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以后我买车了,第一个带你。他买了。宝马X3,深灰色,落地四十多万。买的那天他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许冉,翻了半天通讯录,没发。
今晚他载她了。她坐在副驾驶上,跟当年一样,说他的倒车技术一点没进步。
他把车开进小区,停好。这次一把倒进去的。
上楼,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陈洁靠在沙发上看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同学婚礼怎么样。”
“还行。”
“见到老同学了?”
“见到了。”
陈洁没再问。她合上书,站起来。“朵朵今天说了个新词,你猜是什么。”
“什么。”
“妈妈抱。终于会说抱了。”
林舟笑了一下。“之前不会吗。”
“之前只会说妈妈,抱说不出来。今天连起来了。”
“厉害。”
“我去睡了,”陈洁说,“你洗澡轻点,别吵醒她。”
“知道。”
陈洁走进卧室。林舟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朵朵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小床上,朵朵睡得很沉,一只手握成拳头举在耳边。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门。
去洗澡的时候,他想起那块橡皮。高二那年借的,说好了要还。他一直放在笔袋里,后来笔袋换了,橡皮也找不到了。
他不知道许冉还记不记得。
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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