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尊的合租屋与催租单------------------------------------------。、自云层滚过的轰隆，而是源自灵魂每一个缝隙的崩解之声。是法则在断裂，仙台在倾塌，万载修持化作齑粉时发出的、最后的、尖锐的哀鸣。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碾碎在真灵之上，无穷无尽，永无宁日。。。从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边缘，穿过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时空壁垒，向着某个冰冷、贫瘠、没有丝毫灵气的深渊不断沉沦。护身仙罡早已寸寸碎裂，昔日能焚山煮海的仙躯，此刻比一张浸透水的宣纸还要脆弱，被混乱的时空乱流撕扯、刮削，痛楚清晰得令人发指。，是光。、摇曳，却带着某种蛮横生命力的光，强行撬开了她紧闭的眼睑。，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泛上铁锈般的腥甜——那是仙元溃散、精血亏虚到极致的余味。她睁开眼，视线花了数息才从模糊凝聚为清晰。，陌生得让她心头发凉。、刷着粗糙白色涂料的屋顶，一盏造型奇特的、蒙着些微灰尘的灯具悬吊着。身下是略显坚硬的床板，铺着一层不算厚软的织物，触感粗糙，带着一股……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息，却绝无半分灵气。，想要坐起，浑身骨骼却发出一连串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废弃了千万年。肌肉酸软无力，丹田气海空空如也，曾经浩瀚如星海的仙力，此刻荡然无存，只留下无边无际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淹没上来。……是何处？。身为仙界公认最***踏出最后一步、成就无上道祖的瑶光仙尊，她于劫眼之中引动自身全部道果，欲以身合道，弥平灾厄。然而，终究是差了一丝……便是天渊之别。，道果反噬，仙躯崩毁……，该是形神俱灭，万劫不复。，她竟还“活着”？以这样一种……*弱得可笑的方式？
神识下意识地铺开，试图探查周遭环境。然而，那足以覆盖一方大千世界、洞察秋毫的神念，此刻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被死死地禁锢在这具凡胎肉身的方寸之间，连穿透这间小小的屋子都做不到。
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与沉重感，牢牢束缚着她的感知。
她蹙着眉，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这间囚笼般的居所。
不大，甚至可以说逼仄。除了身下的这张床，便只有一张陈旧的木桌，一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椅子，和一个嵌在墙里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铁皮柜子（后来她知道那叫冰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有食物残存的味道，有某种化学香精的浅淡气息，还有……属于“人”的、鲜活而繁杂的生活印记。
她的目光扫过桌角，那里随意丢着几本封面花哨的书籍，还有几张印着人像和文字的纸张。文字……是某种极其简陋、笔画僵硬的方块字，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仙文、神纹都截然不同。
这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方世界。
这里，没有灵气。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绝对的……虚无。
正凝神间，一段段破碎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她的识海。
一个同样名叫“瑶光”的年轻女子的记忆。
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在这座名为“江城”的都市里艰难谋生，与一个叫周小敏的女孩合租在这套老旧的两居室里。工作是……网络直播？一种对着一个叫“手机”的方盒子，展示才艺（虽然原身似乎并无甚才艺）或闲聊，以换取他人“打赏”的营生。记忆里充满了为房租、水电、下一顿饭钱的焦虑，以及对未来渺茫的迷茫。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此刻强行交汇、融合。
瑶光，仙界的至尊。
瑶光，人间的蝼蚁。
剧烈的撕裂感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荒诞而残酷的现实。
她，瑶光仙尊，渡劫失败，没有陨落，而是……重生在了一个灵气枯竭的现代都市，成了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同名同姓的凡人女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这时，“咚咚咚！”几声急促、不耐的敲门声，像重锤般砸在门上，也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隔着门板传来：“瑶光！瑶光你在不在里面？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是房东王阿姨的声音。记忆碎片立刻给出了对应信息。
瑶光眉头微蹙。按照仙界的脾性，这等凡俗蝼蚁的喧哗，她一个眼神便能令其灰飞烟灭。但此刻，她只是沉默地坐着，感受着这具身体本能升起的一丝紧张和……窘迫。
“别装聋作哑！这个月的房租，还有上个月的水电燃气费，一共三千五百块，你到底什么时候交？已经拖了快一个星期了！再不交，别怪我找人清你的东西！”门外的声音愈发高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房租……三千五百块……
瑶光下意识地看向房间角落那个敞着口的、空空如也的廉价手提包。原身的全部积蓄，似乎只剩下几十块零散的纸币和几枚硬币。记忆里，最后一场直播，只有三个观众，收获的打赏是……零。
仙尊落难，虎落平阳。
她掀开身上那床印着幼稚**图案的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目光先落在了门缝下塞进来的一张白色纸条上。
弯腰拾起。
纸张粗糙，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正是房东催租的“最后通牒”。措辞严厉，限她三日之内缴清所有费用，否则后果自负。
瑶光的指尖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条，感受着其承载的重量——一种她过去万年都未曾体会过的、属于世俗生活的、沉甸甸的压力。
三千五百块。人间货币。
在她曾经的宝库里，随便一颗最下品的灵石，其价值都足以买下凡人界的一座城池。而如今，这三千五百块，却成了横亘在她面前，第一道亟待解决的难关。
活下去。
以凡人之躯，在这片绝灵之地，先活下去。
她微微侧头，视线越过小小的窗户，投向外面被高楼切割成狭窄方块的天空。灰蒙蒙的，不见仙鹤祥云，只有工业都市特有的、挥之不去的霾。
陌生的世界，*弱的身体，空空的口袋，以及门外喋喋不休的追债声。
瑶光仙尊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来自仙界破碎雷劫的焦糊味。她的唇角，却在这种极致荒谬的处境下，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似嘲讽，似无奈，更似一种……认清了现实后，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火苗。
这人间烟火，看来是不打算让她安稳品尝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声，敲打在现实的骨架上，也敲打在她重生的起点上。
她抬起手，握住了那冰凉的、金属的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