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五年我在县城修电器，租了女房东隔壁的单间。每晚十点，她都隔着那堵单砖墙敲三下。起初我以为她要挂东西，还跑去五金店给她买了锤子和钉子。修理铺的老钱笑我是块木头，说那是独身女人夜里递的暗号。直到那天晚上，隔壁的敲墙声突然变了，变成一阵闷响和椅子倒地的声音。我灌了半瓶散装白酒壮胆，光脚走到她门口。门虚掩着，手指一碰就开了。可屋里那一幕，把我整个人看傻了……
-正文:
九五年秋天，我从乡下坐了六个小时大巴到了县城。
那年我二十岁，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裤兜里揣着我妈给的八十块钱。
县城不大，但对我来说已经是花花世界了。
我在汽车站斜对面找了个活，"永发电器维修部"，专修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
老板姓孙，四十来岁，手上全是烫疤，说话声大得像拍桌子。
管吃不管住。
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学好了涨到六十。
我没多想就点了头。
住的地方是修理铺的老钱帮我打听的。
梧桐巷，离铺子走路十分钟，一栋两层灰砖楼，外墙上爬着枯了一半的藤蔓。
楼下是个裁缝铺，门口挂着块手写的白漆招牌，上头歪歪扭扭几个字："映红缝纫"。
我走进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天热得要命。
一台落地扇嗡嗡地吹，吹得桌上几块碎布角翻来翻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女人。
白底碎花短袖衫，头发扎成一把马尾，手里正拿剪刀裁一块藏蓝色的布料。
她没马上抬头。
剪刀"咔嚓咔嚓"响了两下，她才慢慢抬起眼睛看我一眼。
这一眼，我耳根就热了。
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得不算顶漂亮，但五官生得正。眼尾微微往上挑，一看就不是好欺负的人。
她身上有股味道，不是花露水，后来我知道那是友谊牌雪花膏的味儿。
很淡，但在那个汗臭味和布料味混成一团的房间里，特别明显。
"看房？"
她声音不高不低。
"嗯，老钱介绍我来的。"我把帆布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楼上。跟我来。"
她放下剪刀，踩着一双塑料凉拖鞋往楼上走。
木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闻了一路雪花膏。
"二楼两间。我住东头，你住西头。一个月二十块，水电自理。热水没有，院子里有口水井。晚上不许吵，不许带闲人。"
她推开西头的门。
我往里瞅了一眼。
一张木板床，一个瘸腿的衣柜，一扇木窗糊了半张报纸。
"行。"我说。
"押一付一。"
我从兜里摸出四张十块的递给她。
她数了一遍，折好塞进衬衣口袋。
"我姓柳，巷子里的人叫我红姐。你呢？"
"周磊。"
"行，小周。归置归置就歇着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拖鞋拍地板的声音一直响到东头房间门关上才消停。
我把帆布包扔床上，四下看了看。
就是这时候，我发现了那堵墙。
我跟红姐之间，就隔着一堵单层砖墙。
外面抹了薄薄一层白灰，有几块地方已经裂开了缝，露出里面的红砖茬。
我拿指关节敲了敲。
空的。
当时我没多想。
到了晚上才知道这堵墙有多薄。
夜里安静下来之后，隔壁的动静跟在耳朵边上一样。
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衣架碰木杆的声音。
水泼在搪瓷盆里的声音。
一声压得很低的哼歌。
我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觉得天热得睡不着。
其实不全是天热。
修理铺里的日子很简单，每天拆电视机、换零件、焊线路板。
孙师傅话不多，但手把手教得仔细。
铺子里一共四个人。
老钱是干了七八年的老师傅，四十来岁，头顶秃了一片，嘴皮子比手上功夫还利索。
大壮是另一个学徒，比我早来半年，人如其名，一百八十斤的胖子。
中午休息的时候，几个人蹲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吃饭。
铝饭盒打开，里面永远是白饭加一勺咸菜。
老钱夹了口菜，斜过来看着我。
"小周，你小子命好啊，一来就住到映红那儿去了。"
我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闷头扒饭。
"你知道柳映红什么来路不？"大壮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漏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