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她在康熙年间搞商战  |  作者:精神抖擞的风早  |  更新:2026-05-20
有鱼上钩了------------------------------------------,沈蘅就起来了。 ,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她叫上沈砚,两人拖着几筐炭出了门。沈砚在前面拉着借来的板车,她在后面扶着,姐弟俩的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巷子里的积雪上。,天刚蒙蒙亮。已经有早起的贩子在支摊了,卖柴的、卖菜的、卖鸡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蘅在骡马市最热闹的十字口找了一小块空地,铺了块破布,把炭筐往上一摆。“砚哥儿,把这块炭敲碎,挑几块最好的摆前面。好嘞!”,在破布前面一字排开。然后沈蘅做了一件让周围所有摊贩都侧目的事——她从筐里捡了几块碎炭,在摊子前面生了一小堆火。,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冬日的冷空气里忽然多了一小团热源,路过的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往这边多看了两眼。“好炭不怕试。这位大娘,来烤烤火?”沈蘅笑着招呼一个缩着脖子路过的妇人。,实在是冷得受不了,凑过来把手伸到火堆上,顿时舒服得叹了口气:“哎哟,这炭好,烧得旺,烟还不大。徽州炭,比西山的不差,价还便宜。”沈蘅一边添炭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大娘要是想买,我这儿八十五文一担。您去别家问问,都是九十往上。八十五?”妇人瞪大了眼,“真的假的?货就在这儿摆着,您看着烧。不好不要钱。”,拿起一块炭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近了闻了闻,最后点了点头:“姑娘,你给我留一担,我回去拿钱。行,给您留着。”,先攒了一个意向客户。沈蘅不急。她知道早市才开始,真正有购买力的人还没来。
果然,太阳升起来之后,人越来越多。那堆火成了沈蘅最好的招牌——在炭市上,没有哪个贩子会现场烧炭给客人看。因为烧一块就少一块,都是本钱。但沈蘅不这么算。烧掉一斤炭,等于给所有路过的人做了一次产品演示。投行的路演思维——你得让人看到你的产品到底值不值。省这一斤炭的钱,等于放弃十个潜在客户的信任。
信任才是这个市集上最贵的东西。
陆陆续续有小贩围过来了。这些人比普通顾客精明得多,一来就蹲下看炭的成色,用指甲掐、用鼻子闻、拿在手里掂分量。沈蘅一一招呼,不卑不亢,问什么答什么。
“姑娘,你这炭真卖八十五?”
“八十五一担,五担起八十三,十担起八十。现钱现货,概不赊账。”
“十担八十?”一个瘦高个的小贩眼睛亮了,“我要十担!”
“我也要十担!”
“我要五担,姑娘你可得给我留!”
沈蘅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记账。一个人十担,十个人就是一百担。她手里只有五十担,上午就能出完。下午得去找汪老板,把剩下的货全锁定了。
人越围越多,沈砚在旁边帮忙招呼,忙得满头大汗。少年的眼睛亮得发光——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赚钱是可以这么赚的。不是靠扛大包,不是靠忍冻挨饿,是靠脑子。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八十五一担?沈姑娘,你这价开得,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刘大棒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但眼神冷得很。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一人挑着一担西山炭。
“刘老板。”沈蘅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炭灰,“早上好啊。”
“好什么好,你这一大清早的就把客人全招你这边来了,我那边摊子都快冷出冰碴子了。”刘大棒走到她的摊子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火,又看了看她摆的样品,拿起来掂了掂,“徽州炭,确实不错。不过沈姑娘,你得明白一个道理——骡马市有骡马市的规矩。你来卖炭,可以。但你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统一价,九十文。不能低。”刘大棒把炭放下,拍了拍手,“你低一文,别人就得跟着降。别人跟着降,大家都赚不到钱。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沈蘅没急着回答。她慢慢扫了一圈周围围观的小贩——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她看得很清楚。有人紧张,有人犹豫,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刘大棒,在骡马市确实有几分威望。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他背后的西山炭行控制着这里大半的货源。小贩们不敢得罪他,得罪了他就拿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这里有货。便宜货。
沈蘅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和昨天在巷子里对马大哥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温和,无害,让人忍不住想放松警惕。
“刘老板说得对,规矩是要讲的。”她不紧不慢地往火堆里又添了块炭,火光映着她的脸,语气淡淡的,“这样吧——你说九十,我说八十五。咱们各让一步,我加到八十七,这个价刘老板觉得怎么样?”
刘大棒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八十七?这个价恰好卡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比西山炭行给小贩的拿货价九十文低三文,但又不像八十五那样拉得太开。她这个让步不大,但姿态很漂亮,既在表面上给了他面子,又没退到九十文的底线,等于明着告诉他:我给你一个台阶,但你得识抬举。
刘大棒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这次的笑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的笑是冷笑,今天这个笑里头带着一点真实的意外。一个小丫头,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他递了个台阶,自己没丢里子,也没让他丢面子。这分寸拿捏得也太准了。不是**湖,谁能玩得这么溜?
“八十七。”他点了点头,“成,就这个价,沈姑娘说话算话。”
“做生意嘛,讲究个和气生财。”沈蘅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刘老板,要不要来几担试试?保你卖得好。”
刘大棒转身走了,没答应也没拒绝。但沈蘅心里清楚——这条鱼,已经开始咬钩了。他不是不买,他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当场买。他回去会想,会算账,会发现八十七文一担的货在骡马市就是最有竞争力的价格。到时候他会来的,而且不是来买十担二十担,他会想包下她所有的货。
沈蘅转过身,继续招呼围观的顾客。一旁的沈砚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满脸都写着不解和憋屈。
“姐,你为啥要让步啊?咱们明明卖得好好的——”
沈蘅等刘大棒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弟的耐心:“砚哥儿,你记住,做生意不是打架。打架讲究一拳把人打死,生意讲究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了。刘大棒当众说规矩,你当众驳他,他下不来台,以后就是死对头。但你让他下了台,又没真退到他的底线,他回去还得琢磨你——这丫头是不是给我面子?她是不是想拉我入伙?琢磨多了,他就会来找你谈。”
沈砚听得一愣一愣的,慢慢品出点味道来,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八十五变八十七,咱们少赚两文钱,但换来的是刘大棒这个人不再挡路。他只要不挡路,咱们今天的出货量就能翻一倍。你算算,哪个划算?”
“……出货量翻一倍划算。”沈砚闷声闷气地承认了,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是明明是他来找茬,为啥反而咱们要让步啊……”
沈蘅笑了一下。少年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被打就要还手,被欺负就要咬回去。这没错。但他的世界还太小,还不知道成年人之间的博弈——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怕了,是为了让对手走到你希望他走的那条路上去。等对手发现那条路通往的是你的地盘时,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今天她让了两文钱。明天,她会让刘大棒十倍地还回来。
下午,五十担炭全部出完。沈蘅兜里多了四两多银子,沉甸甸的,走路的时候在腰间的布兜里叮叮当当响,声音比什么都好听。
她揣着这笔热乎的银子直奔荣升茶馆去找汪老板,把第二批一百担的货也锁定了。汪老板看到她拿来的现银,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主动把底价从八十文降到了七十八文——“沈姑娘做生意痛快,汪某也不扭捏。以后有多少你拿多少,我优先供你。”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沈蘅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线金色的光。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姑娘。”
沈蘅转过身。赵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茶馆门口的柱子旁边,手里没有灯笼,也没有佩刀,就那样背着一只手站在那里。今天没穿官袍,换了件深灰色的长衫,看起来比平时要放松一些,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看她的眼神依然是那种沉甸甸的专注。
“赵大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听说你今天在骡马市支了摊。”
“生意还不错。”沈蘅拍了拍腰间叮当响的布兜,笑了一下,“第一批五十担已经出完了,刚跟汪老板又定了一百担。赵大哥,你那两块碎银子,我这几天就能还你了。”
赵渡沉默了一会儿。他好像并不在意那两块银子,他看着她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说不上来,像是意外,又像是欣慰,又像是隐隐的担忧。这个姑娘几天前还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现在已经在骡马市跟老油条们谈笑风生了。变化太大,大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沈姑娘,有句话我想跟你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做生意我不拦你,但你小心刘大棒。他在骡马市经营多年,不是好相与的。”
“我知道。我今天还跟他打了交道。”
赵渡眉头一紧:“他为难你了?”
“算是吧。不过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暂时应该不会怎么样。”沈蘅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赵大哥,西山炭行背后到底是谁?我总觉得刘大棒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排场。”
赵渡的表情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嘴角抿得更紧了,眼神沉下去,像是在犹豫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这事说来话长。西山那几家大炭行背后的人,姓富察。”
沈蘅愣了一下。她对清朝历史的研究仅限于大学时选修的几门通识课,但满清八大姓还是知道的。富察氏——满洲镶黄旗,康熙朝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出过大学士、尚书、都统,是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那批人。
“镶黄旗的富察氏?”她确认了一句,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
“对。炭行只是他们手底下最小的买卖,主要是给几个管事的弄点零花钱。但富察家的人有个毛病——护短。他们可以不把这小买卖当回事,但绝不会容忍有人打他们下人的脸。”赵渡看着沈蘅,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切,“沈姑娘,你做生意我不拦着。但有一点——别碰他们的底线。千万别碰。”
沈蘅沉默了很久。
她不怕刘大棒。她甚至不怕那几家大炭行的东家。但富察氏——那是她目前完全够不到的层次。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碾死。今天砸门只是警告,明天如果要拿她下狱呢?她一个破落户家的丫头,谁能保她?
操。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刚赚了四两银子,还没焐热乎,就被告知自己对面站着的人不是几个炭贩子,而是康雍乾三朝最显赫的满洲贵族。这感觉就像你开了一家小卖部,第一天开业发现对面是沃尔玛。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转念一想,她又冷静下来。富察氏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正经的**重臣,掌管六部事务的大学士、掌控兵权的都统,人家哪有空管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倒炭?他们甚至不会知道她的名字。只要她不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富察氏根本懒得看她一眼。
所以关键在于——动西山炭行的蛋糕可以,但不能让人家觉得被打脸了。要让他们自己把钱赚了,还得念她的好。这比之前的计划要难得多,但也不是没可能。
她抬头看着赵渡,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等着她的反应。他的眉头微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这个人从来不把情绪写在脸上,但此刻他确实在担心。不是担心她惹祸连累他——他一个吏员,跟富察氏八竿子打不着——他是单纯地在担心她。
沈蘅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你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发现前面有人打着灯笼在等你,你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走你的路,但你知道那盏灯还在。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赵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赵渡看着她,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沈蘅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远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赵大哥,你那两块碎银子,我改天亲自给你送上门。”
她加快了脚步。冷风吹在脸上,把眼眶吹得有些发干。
赵渡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蓝布棉袄的身影越来越远,在灰蒙蒙的冬日街景里变成一个小小的蓝点。
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捏着一个东西——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个月全部的俸银。他本来打算给她的,让她多进点货,别那么辛苦。但他在茶馆门口等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她好像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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