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丹炉边的第一个夜晚------------------------------------------，周安没有带周瑶。，咳了半碗黑血，躺在床上起不来。隔壁的王婶答应帮忙照看，周安把早上省下的那块黑面饼留给妹妹，一个人走进了矿道。。他坐在丹炉前，面前摆着七只陶罐，每只罐子上都刻着一个字：赤、鬼、断、血、龙、玄、精。“今天学认药。”药老指了指第一只陶罐，“打开。”，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铁锈味。“赤蝎粉。产自南疆赤蝎的尾刺，晒干后研磨成粉。这东西是剧毒，沾到伤口，半柱香内全身麻痹。但用在醒络丹里，它的作用是刺激元络，让元络在短时间内扩张，吸收更多玄气。”，记住那个味道。“第二罐。”，里面是干枯的草叶，灰绿色，卷曲成团，有一股刺鼻的苦味。“鬼针草。长在坟头上的野草，吸收阴气长大。它的作用是麻痹痛觉神经——吃了醒络丹之后，经脉会被强行撑开，剧痛难忍。没有鬼针草，人会在半柱香内痛死。”：断肠花。花瓣是紫色的，干枯后变成黑色，味道甜中带苦。药老说这是整副药里毒性最强的一味，普通人吃一片花瓣就会肠穿肚烂。但在醒络丹里，它的作用是“以毒攻毒”——用它的毒性压制赤蝎粉和鬼针草的毒性，让三味毒药在体内达成平衡。：血竭。暗红色的块状物，像干涸的血块。产自千年古树的树脂，有止血生肌的功效。在醒络丹里，它的作用是保护经脉不被撑裂。：龙涎香。乳白色的固体，闻起来有淡淡的甜香。产自海外蛟龙的唾液，极其珍贵。它的作用是中和毒性，同时提升丹药的品级——没有龙涎香的醒络丹，就是劣质的。“龙涎香很贵。”药老说，“一颗醒络丹里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龙涎香，但那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值你爹挖三个月的玄石。”，没有说话。
第六罐：玄参。黑褐色的根茎，切成薄片，味道苦涩。作用是固本培元，减少丹药对身体的损耗。
“前五味是毒，后两味是药。毒和药加在一起，就是醒络丹。”药老把七只陶罐摆成一排，“但怎么加、加多少、什么时候加、火多大，决定了炼出来的是救人的药还是**的毒。”
周安盯着那七只陶罐，把每一味药材的样子、气味、功效都刻在脑子里。
“记住了？”
“记住了。”
“说一遍。”
周安把七味药材的名称、来源、功效、毒性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字不差。
药老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从墙角摸出一根竹条，扔给他。
“拿着。”
“干什么？”
“打手心。错一味药，打一下。”
周安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药老在考他，也在告诉他：炼丹不是开玩笑的事，错一味药，死一个人。
“赤蝎粉——产自哪里？”
“南疆赤蝎尾刺。”
“鬼针草——长在哪里？”
“坟头。”
“断肠花——什么味道？”
“甜中带苦。”
“血竭——什么颜色？”
“暗红。”
“龙涎香——产自哪里？”
“海外蛟龙唾液。”
“玄参——什么味道？”
“苦涩。”
“七味药里，哪三味是剧毒？”
“赤蝎粉、鬼针草、断肠花。”
药老把竹条放下。
“不错，今天不用打。但明天要考配比，错一味药的份量，打十下。”
周安把竹条放在膝盖上，说：“我不会错的。”
“你最好不会。”药老站起来，走到丹炉前，掀开炉盖，“今天第二课：看火。”
火焰在炉膛里跳动，青白色，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品文火。温度最低，用来烘干药材，去掉水分。怎么看？看火焰的颜色——青白色，没有杂色，火焰不跳，像静止的。火焰只要有一点发黄，就说明温度高了，药材会被烤焦，药性全失。”
周安盯着火焰看了半柱香，果然，火焰始终是青白色，纹丝不动。
“火候不是看出来的。”药老忽然说。
“那是什么？”
“是感觉出来的。”药老把手伸到炉膛口，距离火焰一尺远，掌心对着炉膛，“把手伸过来。”
周安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感觉到了什么？”
“热。”
“废话。我是让你感觉温度的变化。一品文火的温度，手放在一尺远的地方，温热但不烫。二品微火的温度，手放在一尺远的地方，烫但不疼。三品温火的温度，手放在一尺远的地方，疼但不起泡。四品武火的温度，手放在一尺远的地方，起泡但不破。五品烈火的温度，手放在一尺远的地方，泡破皮焦……”
药老一口气讲到九品天火，周安的手一直放在炉膛口，没有缩回来。
“记住这个感觉。”药老说，“以后你炼丹的时候，不是用眼睛看火，是用手去感觉火。眼睛会骗你，手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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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安没有回去。
药老让他守在丹炉前，每隔半个时辰往炉膛里加一次玄石，保持一品文火不灭。炉膛里正在烘干一批赤蝎粉，需要烘整整一夜。
夜深了，矿道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焰的嘶嘶声和远处滴水的声音。
周安坐在**上，盯着火焰，手放在炉膛口，感受温度的变化。每当他觉得温度有点高了，就加半块玄石；温度低了，就用铁钎把炉灰拨开，让火焰更旺一些。
他做得很慢，但每一次都对。
药老在角落里打盹，鼾声一起一伏。但周安知道他没有真的睡着——因为每次周安加玄石的时候，鼾声都会停一下，然后又响起来。
那是药老在暗中盯着他。
周安不在乎。他不在乎药老信不信任他，他只在乎一件事：把东西学会，把妹妹治好，把该拽下来的人全拽下来。
凌晨的时候，炉膛里的赤蝎粉烘干了。
药老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丹炉前，用铁勺把赤蝎粉舀出来，放在一块石板上晾凉。他看了一眼周安，没有说话，但从墙角拿出了一块黑面饼，扔给他。
“吃。”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炼丹的人不能饿着肚子，手一抖，整炉丹就废了。”
周安接过面饼，咬了一口。饼是凉的，硬得硌牙，但他嚼得很慢，像在嚼一块石头。
“明天晚上，教你配比。”药老坐回角落里，“回去睡吧。”
周安站起来，走到门口。
“药老。”
“嗯。”
“我妹妹的丹毒，能治好吗？”
药老沉默了很久。
“不能。”他说，“但可以用稳络散稳住，让她活到正常人的年纪。”
“正常人的年纪是多少？”
“六十。运气好的话，七十。”
七十岁，对矿区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很长的寿命了。周安的母亲只活了三十一岁，父亲四十多岁看起来像六十。
“够了。”周安说。
他走出矿洞，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矿区上空还是那片暗红色的天，凌霄道府的灯火彻夜不灭，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
周安攥紧怀里那七块碎玄石，那是他昨天翻了一天废料堆攒下的。还不够买一片龙涎香，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比昨天稳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不怕了，而是因为他知道，怕也没有用。
往前走，只能往前走。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