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欠一截铁------------------------------------------，白观刚把外袍系好。“白观。”，垂手站住。，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昨夜在泥瓶巷见过他越位接话，今早看他时，先扫腰间，再看他空着的手。：“昨夜讨剑，今早还记得？”。“记得。记得就走。到了铺门口，别拿公子的名头往炉子上贴。阮师傅不吃这个。”，跟着下阶。。。公子不在，事情办砸，是他自己丢脸；事情办成，也只是公子随口准了一个随从去看铁器，不至于把骑龙巷闹成一场高氏和阮家的脸面账。。目标：宁姚。，掌心空得发*。。
骑龙巷比泥瓶巷热闹些。铺子前有人挑担经过，听见铁器声，脚步便快一点。几个本地少年蹲在门外，有人抱着膝，有人啃冷饼，瞧见外乡人过来，先互相递了个眼色。
吴老停在铁匠铺门口。
铺里有人抡锤，火星从炉口溅出来，落地后很快暗下去。一个打铁汉子抬头看见吴老，锤子没放，只把铁坯往砧上一翻。
“外乡人又问剑？”
吴老道：“不问，看看。”
铁匠把锤子搁下。
“看也没有。阮师傅不见客，铺里的东西也不给人开眼。”
吴老身后随从往前挪了一步。
“我家公子昨夜已经说过，今日来看看。”
铁匠看他一眼。
“你家公子说过，是你家公子的事。这里是骑龙巷，不是你家车棚。”
随从脸一沉。
吴老抬手。
随从退回去。
白观站在吴老身后，反倒清醒了些。
阮邛在这里打铁，外乡公子的脸面压不住。真闹起来，先倒霉的就是他这个**剑的人。
吴老侧头。
“白观，你自己说。”
这句话把他推到前面。
铺里的铁匠看他。
门外几个本地少年也看他。
白观上前一步，先看了一眼炉口，又把视线收回来。
“我不看剑。”
铁匠道：“不看剑，你堵在门**什么？”
“买铁。”
铁匠皱眉。
“买铁去前头杂货铺。”
“要能握在手里的。”
门外有人笑起来。
“这不还是要剑？”
白观道：“剑买不起。”
笑声顿了一下，又散开。
铁匠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买不起剑，倒敢站到这儿来。”
白观道：“所以只买铁。”
铁匠还要说话，铺子里头有人咬着糕，含糊问了一句。
“他要买什么？”
铁匠回头道：“说买铁。怕是想拿铁当剑。”
青衣少女坐在铺子深处，手里拿着半块糕。她刚才一直听着，直到这时才看过来。
“拿着不硌手吗？”
白观没想到她先问这个，只好道：“硌。”
“硌还买？”
“不硌手的，我买不起。”
铁匠哑了一下。
门外几个少年又笑，不过这次笑得没先前那么响。
系统在白观眼前跳出新字。
检测到关键人物：阮秀。
当前支线未开启。
警告：此人因果极重，不可强行接触。
白观垂着手，没有去看那几行字。
阮秀把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让他挑一截。”
铁匠问：“姑娘，真给？”
“收钱。”
阮秀站起来，又补了一句。
“收他的。”
白观心口一紧。
吴老带他来，原本可以记在高稹账上。阮秀这一句落下，这截铁就成了白观自己的债。
铁匠弯腰，从墙角拖出一只木筐，里面堆着长短不齐的铁条和边角料。
“挑。挑坏了，别说我没提醒。”
白观走过去，蹲下。
他没有急着伸手。
剑心初醒后，看这些铁条，感觉很怪。他先拿起一根，手腕往下一沉，放回去。又拿一根，太短，握住后反倒像根铁尺。第三根弯得厉害，他刚提起来，尖端就歪到一边。
他一根根看过去，最后拿起一截窄铁条。
铁条不到三尺，没开锋，一头略宽，另一头细些。握在手里时，掌根被边角硌了一下。
铁匠道：“这根最别扭。”
白观问：“怎么别扭？”
铁匠拿过铁条，在掌心掂了掂。
“重心歪。你手腕若不稳，递出去先往下坠。砍柴都嫌它不顺。”
门外又有人笑。
白观接回来。
“那就它。”
铁匠看着他。
“我刚才的话，你听懂了？”
白观道：“听懂了。”
“听懂了还挑？”
“太顺的，我拿不住。好的，我买不起。”
这句话落下，门外笑声停了一点。
吴老没有替他付账。
白观也没有回头看吴老。
阮秀问：“钱呢？”
白观很想说没有。
可他说没有，下一句就会变成那你买什么。他从腰间摸了摸，摸出两枚铜钱。
这是原身身上剩的。
白观把铜钱放到木筐边。
铁匠看着那两枚钱，没收。
阮秀道：“不够。”
白观道：“先欠。”
阮秀问：“欠谁？”
白观看向铁匠。
铁匠把头偏开。
白观又看向阮秀。
阮秀拿起另一块糕，想了想。
“那就先记着。”
白观拱手。
“欠姑娘。”
阮秀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我姓什么？”
白观心口一跳。
险些说快了。
他抬头道：“这铺子里的人都等姑娘点头，我先记人，不敢乱记姓。”
阮秀转头问铁匠：“我像管事的吗？”
铁匠闷声道：“像。”
阮秀点点头，又看白观。
“那你这话还算稳。”
白观把那截铁条握紧了些。
阮秀道：“你叫什么？”
“白观。”
“哪个观？”
“看书的观。”
阮秀咬了一口糕，像是记下了，又像是只随口问问。
系统提示随即亮起。
阮秀已记住你的名字。
支线提示：一笔小债。
白观把视线压下去。
阮秀看他的那一眼很平，白观却知道，自己刚才所有补话，未必都糊弄过去了。
吴老开口：“挑完了？”
白观应道：“挑完了。”
“那就走。”
白观拿着那截铁条，跟吴老离开铺子。
刚走出几步，门外啃冷饼的少年忽然喊道：“外乡人真讲究，剑买不起，歪铁也要挑个顺眼的。喂，你拿回去给谁看？给炉子看？”
白观脚步停住。
吴老也停住。
这一声把事情从买铁变成了看笑话。
白观若走，门外这些人记住的就是他拿废铁装剑。白观若使，他现在什么都不会，露怯也快。
吴老问：“听见了？”
白观道：“听见了。”
“要不要回头？”
白观看向那个少年。
那少年站起来，两手往腰间一插。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剑。”
白观把铁条换到右手。
系统没有发任务。
没有任务，就没有临时奖励。
他只能靠刚到手的剑心初醒。
白观看着少年，道：“你离远点。”
少年笑道：“怕伤着我？”
白观道：“怕我撒手。”
门外又有人笑起来。
那少年笑得更响，却还是往旁边退了半步。
阮秀站在铺门里，没有催，也没有拦。
铁匠抱臂等着。
白观抬起铁条，没有摆架势。他想起陈平安手里的桃枝。昨夜那根桃枝哪里顺、哪里脆，他能看出一点。现在这截铁条在手里，重心歪得厉害，往前递时，会把手腕往下拽。
那就不挥。
只刺。
白观向前一步，铁条递出。
这一刺很慢。
慢到少年脸上的笑还没收，铁匠已经皱了眉。
铁条递到一半，白观手腕被重心带偏，尖端往下沉。他没有硬拧，只顺着那点下沉，把脚往前补了半寸。
铁条最后停在少年胸前一尺外。
没碰到人。
少年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也算剑？”
白观把铁条收回来，掌心被硌得发疼。
“不算。”
“那你比划什么？”
白观看着那截铁。
“先知道它往哪儿歪。”
少年一时没接上话。
吴老问：“知道了？”
白观道：“知道一点。”
“那知道自己往哪儿歪吗？”
白观抬头。
吴老的袖口动了一下。
一粒小石子已经到了眼前。
太快了。
白观脑子还没反应，手先动了。
铁条往上一抬。
铛的一声。
石子撞在铁条上，铁条反砸回白观胸前。他被震得退了一步，胸口闷了一下，险些坐到地上。
门外彻底静下来。
白观低头看着手里的铁条。
掌心被硌出一道红痕，手腕也疼。
可他挡住了。
挡得很丑，也很勉强。
吴老收回手。
“眼快，手拖后腿。”
铁匠看白观的眼神变了些。
刚才那个少年闭上嘴。
阮秀在铺门里问：“你真不会？”
白观看向她。
“会就不在你门口丢人了。”
阮秀问：“丢人还要学？”
白观把被震麻的手往袖边藏了藏。
“不学，下回就不只是丢人。”
阮秀把最后一口糕吃完，朝铁匠道：“给他磨一下握手的地方。”
铁匠道：“姑娘，他欠的钱还没给。”
阮秀道：“一起记着。下回来还。”
白观刚要开口，阮秀指了指他手里的铁条。
“下回还钱，把它也带来。”
白观看向吴老。
吴老接过话。
“先回去。”
阮秀摆了摆手，像是听见了。
铁匠拿过铁条，磨掉握手处最硌人的几个边角，又丢还给白观。
“两枚钱先收着。剩下的，下回带来。”
白观接住铁条。
“还欠多少？”
铁匠看向铺里。
阮秀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你下回来，再问。”
白观把两枚铜钱放下，握着铁条跟吴老离开骑龙巷。
走出巷口后，吴老忽然问：“公子让你看剑，你挑块歪铁。回去怎么说？”
白观道：“说真话。”
“真话不一定好听。”
“好听的我说不起。”
吴老停步。
白观也停下。
吴老转身看着他。
“你病醒之后，话比从前多。”
白观垂手。
“从前说少了，没用。”
吴老看着他。
“你觉得现在有用？”
白观看着掌心那道红痕。
“刚才有一点。”
吴老道：“有一点，就敢把脖子往外伸？”
白观道：“不伸，也没人替我伸。”
吴老看了他片刻。
“怕死？”
白观抬头。
吴老站在他面前，阮秀那笔债挂在身后，宁姚那行目标还压在眼前。
他说不怕，自己都不信。
“怕。”
吴老道：“怕死，就少看热闹，少插话，少把自己摆到人前。”
白观道：“记住了。”
“你刚才挡住那粒石子，是眼快。真有人杀你，眼快救不了命。”
白观握紧那截铁。
“那就先让手跟上。”
吴老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
白观跟上。
系统在这时亮起。
临时武器：未开锋铁条。
剑心初醒熟练度提升。
阮秀支线：一笔小债。
白观握着铁条，掌心疼得更清楚了些。
远处街口有车马声，几个小镇百姓挑着水避到路边。吴老只扫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白观停了一瞬。
今日东门一开，外乡人入镇，多半要往牌坊楼那边去。
吴老回头。
“又怎么了？”
白观收回视线。
“没事。”
吴老道：“少看热闹。这里的热闹，看多了会死人。”
白观应了一声。
他跟着吴老往回走，手里的铁条一路贴着袖边。走到巷口时，系统又跳出一行字。
提示：目标人物宁姚尚未入镇。
请宿主在目标出现前，完成第一次出剑。
白观低头看着那截铁。
没开锋，没有剑柄，还欠着阮秀的钱。
他把铁条往袖中收了收，掌心被磨过的地方仍疼，便跟上吴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