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子尽头的门------------------------------------------，余束把电动车停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取餐龙华路，配送前进路城中村。他就住那儿。七块五的跑腿费，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连看都没仔细看，手指已经点了接单。跑了三年外卖，这个动作比呼吸还顺，脑子不用转，手自己会动。。前进路城中村是那种被城市忘了的地方，自建房挤着自建房，七八层的楼，间距窄得对面防盗网伸手就能够到。白天照不进太阳，晚上靠几盏半坏的路灯撑着，灯光发黄，像泼在地上的脏水。余束骑得不快，这条路他走了几百次，哪儿有坑、哪儿斜着一根电线杆，闭着眼都能绕。。。，水泥勾缝，墙中间嵌着一扇铁门。暗绿色的漆面锈迹斑斑，没有门牌号，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锁孔。。他盯着那堵墙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很荒唐——走错了？不可能。这条巷子他走了三年，每天至少两趟，闭着眼都不会错。第二个念头是临时砌的？他昨天半夜还从这儿经过，马路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蓝白招牌现在应该就在正前方。他看不见它，因为一堵墙挡在那儿。，走到墙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砖面粗糙，凉的，砂粒硌在掌心里。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铁门上的锈，铁锈簌簌往下掉，落在水泥地上，黄褐色的一小撮。不是看花了眼，是真的墙，真的锈。余束退后一步，往两边看了看。自建房还是老样子，空调外机挂在墙上嗡嗡转，三楼那户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出来。一切正常，除了巷子尽头这堵不该存在的墙。。那边没有墙，也没有巷子，只有灰白色的雾，不飘不动，像一面雾做的墙。他差点伸手去碰，最后还是缩回来了——直觉告诉他别碰，碰了可能会后悔。。。余束转过身，门后面是一条走廊，暗红色的墙壁，头顶一盏日光灯在忽明忽暗地闪。一股霉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煤炉和樟脑丸的气味。他愣了一下，这味道他很熟悉。小时候住的那种老式公房，楼道里就是这个味道。**在走廊里生煤炉，他蹲在旁边看。。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她。她已经走了十六年了。。路灯还亮着，电动车还停在电线杆旁边，远处马路上有车灯闪过。正常世界还在，只要他转身骑上车走人，就可以当这堵墙从来没出现过。他转回头，门还开着，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闪，霉味还在往他鼻子里钻。他没走。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害怕是有一点的，但那种怕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够真切。反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了的感觉——好奇。上一次对什么东西好奇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他回头，身后是一堵实心的墙，暗红色，摸上去干燥冰冷。推了一下，纹丝不动。来路没了。
余束深吸一口气。别慌，他对自己说，搞清楚了再慌。他从小就这样，遇到事先压着。**走的那天他没哭，老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后来他就习惯了。
左手手腕突然一阵发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凉意，贴着骨头往小臂上爬。他低头，看见一串黑色的字正从皮肤下面浮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笔画清晰，工工整整，像有人在他血**写字。
“找到四楼的红色房门并敲门。”
“不要进入任何没有门牌的房门。”
“结算条件：敲门。”
三行字。他搓了一下，搓不掉。用指甲刮，字还是在皮肤下面稳稳当当地待着，凉意也不退。“结算条件”这个词让他很不舒服——好像他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被输入了指令的东西。
他抬起头。走廊尽头是一部老式电梯，栅栏门，门上的玻璃窗透出昏黄的灯光。电梯旁边是楼梯间，往上的台阶被阴影吞掉了。走廊两边都是房门，门牌号挂在门框上方：401、402、403、404。再往里的号码**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吞没了。余束朝电梯走过去，路过402的时候停了一步。402的房门是暗红色的，但那层红不太对劲——漆面不均匀，门框边缘露出底下的颜色，一种发旧的浅绿。像是后来刷上去的，刷的人手艺不怎么样，边角都没盖住。
他继续走，按了电梯的向上箭头。
电梯来得很快。栅栏门哗啦一声滑开，里面是个窄小的铁皮轿厢，地上铺着磨穿了花纹的油毡，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通知，能认出“住户须知”四个字，下面的小字已经糊成了一团。他按了4。栅栏门关上，电梯开始往上升，一颤一颤的，头顶铁缆在咯吱咯吱地响。
四楼到了。栅栏门打开。
走廊和一楼一模一样。暗红的墙，忽明忽暗的日光灯，飘着同样的霉味。余束走出电梯，门牌号从眼前依次排开：401、402、403、404。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那种灰白色的雾，不飘不动，像一堵雾做的墙。他站在402门前。这扇门也是暗红色，漆面同样不均匀。他想起手腕上那行字——“找到四楼的红色房门并敲门”。就是这扇？他抬手正要敲，身后的电梯又响了。
栅栏门哗啦一声。
余束转过身，电梯里走出三个人。
头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工装外套洗得发白，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胡茬像三天没刮。左手夹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到余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操，还真有新人。”
余束注意到这个人的笑——不是那种“见到你很高兴”的笑，是那种“没想到还能捡到一个”的笑。
第二个出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深色外套，短发，脸上带着明显的警惕。她迅速扫了一眼走廊，退后一步把背靠在了电梯门旁边的墙上。那种站姿是随时准备跑的姿态。
第三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皱巴巴的卫衣，脸上有青春痘的痕迹，一出来就弯下腰大口喘气，像是刚被什么东西追过。
中年男人走近两步，举起自己的左手摊开。他的掌心里有一个深灰色的印记，不是斑点，是一圈一圈的纹路，像被放大了几倍的指纹。他指了指余束的左手。余束低头，自己掌心有一个浅灰色的斑点，指甲盖大小，很淡，但确实在那儿。他记得很清楚，今天之前手上没这个东西。
“这就是你的命，”中年男人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从今天起，跟我们一起了。我叫老六。”
“……余束。”
“余束。”老六点了一下头，指了指身后，“阿珍，小柯。我们三个是一起进来的。你是一个人进来的，对吧？那扇门自己找**的。”
余束没否认。
“那你运气不错。要是我们没到，你一个人敲了402的门，这个副本就只对你一个人开。你哭都没地方哭。”
副本。这个词从老六嘴里说出来，平平常常，像在说天气预报。余束想问什么是副本，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六已经越过他朝403走过去了。
“先找安全房。这栋楼不能待太久——走廊里的东西闻到活人气味就会过来。”老六抬手在403的门上敲了三下。等了片刻，没动静。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加了点力。门锁咔嗒一声，自己弹开了。
老六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回头朝三人点了点头。“安全房。进。”
四人鱼贯而入。房间不大，是个老式公寓的客厅格局，褪了色的木地板，墙角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窗户上拉着暗红色的绒布窗帘，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均匀地渗进房间里。墙上挂着一本日历，翻到1987年3月。日历旁边钉着一串钥匙，锈得不成样子。
老六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锁舌弹回，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他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塞回口袋。
然后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