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沙送来信------------------------------------------，景问舟正在计算一桩旧账。，裹着碱土和骆驼刺的碎屑，把整条官道搅成一片昏黄。他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漏出的沙粒在掌心积成薄薄一层灰。脚下的路已经看不清了——三年前这条路还能跑骆驼，如今连路碑都倒在地上，被沙子啃掉大半截字迹。。。是纸。，那张纸就从他耳侧擦过去，边缘割出一道细线。他伸手——指尖触到发脆的纸面时，脑中芯片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纸浆里掺了东西。宗门档案用纸都这样处理过，防火防潮，能存百年。他翻过纸面，沙粒从褶皱里簌簌落下，露出被腐蚀得只剩一行字的正文。，像是写字的人把力气全压在这一笔上。“三年之期已到，柳婆婆在水井边等你清账。”落款处本该有名字的地方只剩一片焦痕，像是被烟头按灭过。，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风沙灌进领口，冰凉的沙粒贴着脊背往下滚。他转身，背对官道尽头已经模糊成影子的驿站，抬脚往西走。。三年前被宗门封锁后，地图上已经查不到这个名字。驻守弟子撤得干干净净，连界碑都拔了。他之所以还记得路，是因为这条路他走过整整两年——从驻守营地到水井，从水井到旅店后院，每一步都踩在推演模型里预设过的路线上。。。。他脚步没停，脑中浮现出一串数字：距离墟楼镇还有三里地，以当前风速推算，沙暴将在四十分钟后达到峰值。他必须在半小时内穿过镇口那片废弃民居，否则能见度降到三米以下，就算是他也未必能找到旅店大门。。
镇口的东西还在。
景问舟踩上一截倒塌的土墙，视线越过风沙。墟楼镇的主街横在眼前，两侧的土坯房早就塌了顶，门窗框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窟窿。三年前的集市还留着痕迹——街面上一根歪倒的拴马桩，半截埋在沙子里的驼铃，屋檐下挂着一盏碎了的纸灯笼，灯穗子被风抽出丝，像一绺白发悬在半空。
但旅店还在。
它在街尾，三层木楼，灰瓦灰墙，在一堆废墟里站得端正。正门对着街面，门板紧闭，二楼三楼的窗户全锁死了，窗纸后面黑洞洞的，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人。
一层半透明的沙幕裹在旅店外墙上。
那层沙幕在流动。沙粒不是被风吹上去的，而是沿着固定的轨迹贴着墙根、窗台、门缝缓慢移动，像一层活的膜。它覆盖的地方，木头不腐，泥土不碎，连屋檐下那盏旧灯笼都还亮着——虽然灯芯早就烧没了。
景问舟停在旅店三十步外。
芯片在颅骨内震了一下，这次力道更重，像是有人用指甲弹在了骨头缝里。他按了按太阳穴，把那阵闷痛压下去。沙幕有反应——沙粒的流动速度加快了，门缝附近的沙子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凸起，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手。
旅店大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门板贴着地，门缝下沿和地面之间有一道两指宽的缝。黑暗里伸出来一只手——从大小看，是左手，无名指断了一截，断口不是利器割的，像被什么东西扯掉了。
手攥着门缝，指节发白，指甲盖翻了一半，血早就干了，在虎口处结成一圈黑褐色。
手中握着一枚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