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始------------------------------------------。，南来北往的商客不会在这里停脚。没驿站，没客栈，连个像样的集市都没有。镇上最热闹的时候是张屠户铺子门口有人排队买猪油——排起来也就三四人，散了之后青木镇又回到它一贯的样子：安静，穷，什么都不会发生。，日头还没爬到正头顶。，抹了把汗。铺子里的沙漏显示比平时快了小半个时辰——货是一样多的货，路是一样长的路，但他搬完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他心里隐约觉得这不太正常，但没往深了想。力气大了是好事，好事不用想太多。，手上还沾着面粉，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又看了一眼蔡时雨，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吃了没？回去煮面。锅里还有半只猪蹄，你拿走。”。他来张屠户这干活两年了，知道这老头的规矩——给你东西的时候不问你要不要，直接塞你手里。你不能推，推了他不高兴。，揣在怀里。走出铺子的时候听见张屠户在身后嘀咕：“这小子最近是不是又长个了……”，铺着坑坑洼洼的碎石。午后没什么人，该下地的下地了，该上山的上山了，只剩几个老太坐在门槛上择菜。“时雨啊，你张叔今天又给你猪蹄了？”刘婶坐在门口择韭菜，笑眯眯地抬起头。“嗯。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一天到晚光吃猪蹄怎么行。”：“刘婶，我才十七。十七怎么了？我十七的时候娃都会跑了！”
他没接话，低头走了。身后传来刘婶的笑声。他走出一段才放慢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刘婶那句话让他的步子快了几步。
快到家的路口，他看见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人蹲在路边——枯瘦，黑脸，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货郎。蔡时雨认得这种走街串巷的人，隔几个月会有一个路过青木镇，卖些针线、盐巴、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那货郎见了他，眼睛一亮，从车上摸出一本破册子凑上来：“小兄弟，我看你筋骨结实，是个干大事的料——”
“我没钱。”
“不要你钱！你拿盐跟我换。三斤。”
蔡时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本册子。纸张发黄，边角卷得厉害，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
“这什么东西？”
“好东西。”货郎压低声音，“我在一处破庙里捡到的，一看就不是凡物。你看这图，你看这字——说不定是什么功法秘籍。我不是那块料，练不通。你年轻，说不定行。”
蔡时雨没信他的话。但他确实手头宽裕——张屠户年底多给了几枚铜板。他想了想，回家称了三斤盐出来，塞给货郎。
货郎接过盐，掂了掂，咧嘴一笑。推起独轮车就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回头喊了一嗓子：“练不通别怪我啊！”
蔡时雨低头翻了几页。动作图画得歪歪扭扭，字也潦草得像是随手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洇得看不清。他看不出什么名堂，随手把册子揣进怀里。
那天晚上他吃完了猪蹄，洗了碗，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风很大。枣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来晃去。他一个人坐在灯前，没什么事做。
那本破册子被他搁在桌上。
他拿起来，又翻了一遍。
第一页最上面写了一行字，笔画很深，像是写的时候用力压了笔——
“循序渐进，欲速不达。”
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有些字认不全，但大概意思他猜得到——不能急，急了反而到不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可急的，反正今晚也没事干。
他照着第一幅动作图试了一下。
蹲下去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胳膊别在一个拧着的位置上，扯得肩膀生疼。他龇着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看了一眼那幅图，咬咬牙，重新蹲了下去。
这次稳了一点。
保持那个姿势数到二十，腿开始抖。他不服气，又撑了十几下，腿彻底软了，一**跌坐在地上。后背撞到床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把册子往旁边一扔，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屋顶。
灰泥糊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胸口起伏着，后背还在疼。
但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坐起来，把册子捡回来，这次没有急着做动作，先把那些小字一个一个地读了一遍。有些字不认识，但连蒙带猜，大概是在说呼吸的事——收腹，沉肩，气从哪里起，沿着什么地方走。
他把呼吸的顺序在心里默了一遍，然后重新站起来，摆好了姿势。
动作依然别扭。但呼吸对上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后背升起，沿着脊柱往上走，一直走到后颈。很轻，像是一条温水做的小蛇从皮肤底下游过去。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是不是错觉，那股温热就散了。
他愣在原地。
他重新调整呼吸，又来了一遍。
这次动作更顺了一点，那股温热又出现了——比第一次更清晰。他记住了那股温热是从哪里起的，沿着什么方向走的，最后消失在了什么地方。
他又来了一遍。又来了一遍。
第五遍做完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冒汗。但心里敞亮。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心的皮肤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泛着一种非常淡的铜色——不是脏，也不是晒的。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掌心的温度比手背高。
他握了握拳。
躺下之后，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很久。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窗纸呼嗒呼嗒响。他正要翻身，忽然停住了。
有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从某个不知道的方向传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风，不是雷，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声音。它响了一声，消失了。快得像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因为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掌心的热度猛地蹿了一下。像是一滴热水滴进了手心。
他在黑暗里摊开手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在手心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他慢慢地握起拳。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