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力------------------------------------------，蔡时雨的力气翻着倍往上蹿。，是每天醒来都比前一天大了一截——就像体内的火把什么阀门烧通了，力气涨得不讲道理。，一麻袋粮食以前要弓着背扛着走，现在单手就能拎起来放上肩，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第二天他拧麻绳，手指一收麻绳发出一声绷紧的脆响，差点在手里断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节上的铜色比手臂还深了几分，指甲盖下面透着一层暗沉的颜色。，步子太快了没刹住，麻袋侧面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框上——不是擦碰，是实打实地撞上去。麻袋应声裂了一道口子，金**的粮食哗地淌出来，在门槛前面铺了一地。，看了看地上正在扩散的粮食堆，又看了看他，张了张嘴。“……你没事？没事。粮食有事。”。手指不自觉地用着力，粮食从指缝里又漏了一些。他赶紧松了松手指。他蹲在那儿没有马上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铜色的皮肤下面，指节微微凸起。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热度还在，稳稳温着。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了两次。他知道那股力还留有巨大的余量。，继续干活。但他开始有意识地放慢所有动作。伸手拿东西之前先想一下要用多大劲，放下东西的时候小心减力。不能再靠本能了。。老李坐在树荫里，黑陶壶嘴冒着热气。蔡时雨在长凳上坐下来，老李翻过一个碗倒了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入喉，热度从胸口扩散开来，但没有上次那种爆炸式的冲击了，是温的、均匀的、慢慢渗透进去的。像是一团温水流过全身，把他体内还晃动的火压稳了。，看着老李。“这两天力气涨得厉害，有点收不住。”，没接话。“……是不是练的那个功的原因？”
老李还是没说话。他把碗放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一阵子。蔡时雨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了。他把剩下的半碗茶喝完，站起来说了句“茶钱回头给你”，老李摇了摇头。他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松开，热度均匀地温着。
他回到院子里，在枣树下面把第一式和第二式连着走了两遍。第一式已经快到看不清动作了，第二式也流畅了，转折处的生涩感几乎消失。他走了三遍，气没有乱，后背微微发着热，没有前几天那种走完就要喘一会儿的感觉了。然后他拿起昨天那根好扁担，试着用握力慢慢加——扁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但没有裂开。他在加力的过程中感觉到了木头的纤维在抵抗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再多少力就会裂。他收了力，把扁担放下来。
他能控制了。
他在院子角落找到一堆劈柴用的粗原木。以前要劈半天才能劈完的量，他蹲下来拿了一根，没拿斧头，双手握住两端一用力——咔嚓一声，原木从中间裂开了。断面新鲜，木茬整齐。他看了看断面，又拿起第二根。这一次他没有用爆发力，而是慢慢地加力，感受着木头纤维抵抗的极限在哪。在快到极限的时候他停住了，把原木放下来，拿起斧头沿着那条他感知到的裂缝线一劈——完美地沿着纹理分成了两半。他连着劈了十几根，每一根都从纹理正中裂开，裂口平整，码好之后整整齐齐排了一排。
天快黑的时候他洗了手进屋。那本破册子还压在枕头底下，他抽出来翻到后面的页面——那些看不懂的图和文字，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依然看不懂。他把册子压回去，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他坐下来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铜色均匀，热度稳稳地温着。他忽然想起老魏——那个货郎有一次路过的时候提过一嘴，说青木镇外头有人在打仗，大秦的兵和什么人打起来了。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老魏说那话的时候表情不太对。
秋天的夜晚来得快，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之后，院子就陷入了黑暗。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只有风吹动枣树叶子的沙沙声。他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感觉到那团热度稳稳地温着。
那个声音来了。低沉，遥远，从地面以下传上来的感觉。这一次他不是躺着听到的——他坐在门槛上，院子里没有墙壁阻隔，那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来自哪个方向。不是东，不是西，不是他活了十几年认识的所有方向中的任何一个。那个方向在他的认知之外。
他顺着那个方向抬起头。月光下山的轮廓连成一道起伏的黑线。山那边是山，山那边的尽头还有更远的东西。他坐在门槛上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那个方向重要，但他知道它存在。
声音前后持续了十几息才消退，掌心的热度也跟着回落了。
他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了屋。躺下来之后他在黑暗里睁着眼——那个方向不会因为他闭眼不看就消失。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掌心贴在枕边，热度隔着枕头传回来，稳健而均匀，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隔着枕头按在他掌心上。
他闭上眼之前想：总有一天会往那个方向走。那个方向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走上那条路。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那本破册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摸了一下封面，又塞了回去。册子还在。他也还在。但那个方向，已经开始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