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的少年

衣服里的秘密------------------------------------------，张海涛是被厨房的响声吵醒的。，还有油滋滋的响声。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才慢慢爬起来，去洗手间洗漱。，林佩佩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小米粥、煎蛋、一碟咸菜，跟昨天差不多。“醒了？”她抬起头看他，笑了笑，“过来吃吧。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林秀英还没起，桌上只有他和林佩佩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林佩佩也没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坐在对面，偶尔看他一眼，又移开。，林秀英才从房间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像是没睡好。她看了张海涛一眼，没像昨天那样阴阳怪气，但也没好脸色，拉开椅子坐下，闷头喝粥。。，端进厨房去洗。水流哗哗响着，他听见客厅里林佩佩和林秀英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太清。，林佩佩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海涛，过来一下。”，擦了擦手上的水。“这是秀英她爸的衣服，买了没怎么穿过，你看看合不合身。”她把衣服递过来，语气很随意，“你带的那些衣服我看都旧了，先穿这件吧。”，没接。
林佩佩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别客气，放着也是放着。”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料子很软，深蓝色，叠得整整齐齐。他抬眼看了林佩佩一眼，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很平常的样子。
“谢谢。”他说。
“去试试。”林佩佩往他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张海涛拿着衣服回了房间，关上门。他把旧衣服脱了，换上这件深蓝色短袖。尺码刚好，像是比着他的身材买的。料子贴在皮肤上，软软的，带着一点樟脑丸的味道，压在柜子里太久了。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颜色衬得他皮肤白了一点，肩膀也显得宽了些。
他正看着，门外传来林秀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妈，你怎么把我爸的衣服给他穿啊？”
“放着也是放着，海涛刚来，没带几件干净衣服。”林佩佩的声音很轻。
“那也不能随便给别人穿啊！”林秀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是我爸的衣服！”
“别闹了，就一件衣服而已。”
“什么叫就一件衣服？”林秀英不依不饶，“我爸又不常回来，他的东西你就随便给别人？他回来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张海涛站在门后，手指攥了一下衣摆。
外面安静了几秒。
“**回不回来，你心里没数吗？”林佩佩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但语气不太一样了，“他去年过年都没回来，前年也没有。这些衣服放着也是放着。”
林秀英一下子没话说了。
张海涛听见她跺了跺脚，然后跑回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海涛站在门后，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深蓝色短袖，脑子里反复转着林秀英说的那句话——“我爸又不常回来他回来要是问起来”。
还有林佩佩那句：“**回不回来，你心里没数吗？”
林建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过年都不回家？他跟林佩佩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张海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想起昨晚从门缝里看到林佩佩坐在床边翻旧照片的样子，想起她翻到照片背面时手指停住的动作，想起电话里那句“……别打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他拉**门，走了出去。
林佩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深蓝色短袖，合身，衬得他精神了不少。
她看了两秒，笑了笑：“挺合身的。”
张海涛“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走到沙发边上，犹豫了一下，问了句：“阿姨，林叔叔……今年过年会回来吗？”
林佩佩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
“不知道。”她说，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他忙，回不回来说不准。”
张海涛没再问了。
但他注意到，林佩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着他，而是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在播广告，她看得好像很认真，但手指攥着遥控器，指节发白。
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林佩佩说“不知道”时的表情，林秀英赌气跑开的声音，还有那句“**回不回来，你心里没数吗”。
林建国不回家。林佩佩一个人带着女儿过。家里有男人的衣服，但男人不回来。
张海涛忽然想到了自己家。张树贵也常年在外，一年到头回来一两次。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村里好多人家都这样。但现在住在别人家里，从外面看进来，忽然觉得这种日子挺没意思的。
他翻了个身，把那件深蓝色短袖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衣服上的樟脑味还在，淡淡的。
他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林建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窗外太阳越爬越高，把整间屋子烤得发烫。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