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姨妈给了我一套房，说是替过世的妈妈留给我的嫁妆。我和丈夫方志成在那儿住了十三年，生了女儿，熬过了公公重病。日子虽苦，有个家就有底气。直到房价涨到五百二十万，姨妈忽然坐到客厅沙发上，说要拿回一半的钱。我攥着没洗完的碗站在厨房门口，方志成一直低着头。我正要开口，他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
-正文：
"这房子本来就是借给你们住的。"
赵秀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方志成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
"姨妈，这房子当年您说的是送给若晚。"方志成说。
赵秀兰笑了。
"送？十三年前这房子值八十五万，现在值五百二十万。你们白住十三年，我要一半的钱，过分吗？"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池里。
十三年前我跟方志成刚结婚。
我们租了个三十平的老房子，墙皮往下掉，夏天窗户关不严。方志成跑工地装线路，我在街边的打字店帮人打字。
妈妈走的时候我还没大学毕业。她唯一留下的嘱咐是让姨妈照顾我。
婚礼后三个月，姨妈叫我去她店里。
她递给我一串钥匙。
"城南，桐月花园，三栋四零二。"
我拿着钥匙说不出话。
"**走之前嘱咐我照顾你。"姨妈说。"这套房子算你的嫁妆。房产证先放我这儿，等你们手头松了再过户。"
我哭了一场。
方志成知道后说："这份恩，一辈子还不完。"
我们搬进新房。
方志成拼命干活。早出晚归，电梯、配电箱、线路安装，什么活都接。我们一件件添东西。冰箱是促销时搬回来的，窗帘是我自己缝的，沙发是二手市场淘的。
第二年我生了女儿，小禾。
方志成在医院走廊上来回走了一整夜。
姨妈来看过一次，留了个红包。
那些年姨**服装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店开到三个店。我们见面越来越少。
小禾四岁半的时候，公公查出肝硬化。要住院，要吃药，账单一叠一叠往上摞。
家里的钱全花在了医药费上。最难的时候，卡里只剩六百块。
方志成找姨妈借了八万。
姨妈第二天就打了过来。
两年后方志成攒够八万要还。
姨妈没收。"给小禾存着吧。"她说。
日子一点点在变好。方志成当了小包工头，手底下带了几个人。我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前台。小禾上了小学。
房价一直在涨。从八十五万涨到一百六十万，到三百多万。
我们没想过卖房。那就是我们的家。
第十三年。
房价涨到五百二十万。
一个周五晚上，赵秀兰来了。
她拿出房产证的复印件往茶几上一放。
"**走的时候嘱咐我照顾你，我做到了。十三年，一分钱房租没收过。"
她看着我。
"现在姨妈遇到难处了。这房子值五百二十万，我要一半。两百六十万给我，房子归你们。要不就卖了，一人一半。"
厨房水龙头在滴水。
"或者直接给我两百六十万现金。月底之前。"她补了一句。
我说姨妈，我们拿不出这个数。
她说那就卖房。
"桐月花园是学区房，好出手。你们拿两百六十万，远一点的地方买个小的也够住了。"
小禾从房间探出头。"姨奶奶要走了吗？"
方志成让她回去写作业。
门关上之后，方志成蹲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头发。
我蹲下去。
"两百六十万。"他抬头看我。"去哪找？"
我们存款不到十六万。公公每个月药费三千多，小禾马上要上初中。两个人的工资除掉开销，一个月最多攒四五千。
方志成说要不就卖了吧。
"拿两百六十万，去郊区买个两室一厅。"
我说然后呢。
"小禾上学怎么办？你工地怎么办？公公看病怎么办？"
桐月花园离学校走路五分钟，离最近的医院电瓶车十分钟，离方志成接活最多的片区不到半小时。
搬走了，什么都没了。
方志成不说话了。
我们在地板上坐到半夜。
第二天方志成出门了。他说加班去工地，我知道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带小禾去上舞蹈课。
坐在教室外面的长椅上，听其他家长讲话。有人说给孩子报了奥数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