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矿契烙印------------------------------------------“陆沉，黑潮矿。”，一下没了声。，前一刻还有人揉眼、打哈欠，听见“黑潮矿”三个字，全都把嘴闭上了。。。，手里捏着一本黑皮册子，眼皮都没抬。“午时前收拾东西，去矿口报到。”，笑得满口黄牙。“听见没？陆沉，黑潮矿。午时按印，晚上说不定就能见你爹。”。。，只回来两个。。，旧灰布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左腕那块黑红色烙印。。
有了它，人就不是人，是宗门账册上的一笔旧债。
他没接木牌，只看着周管事手里的黑皮册。
“周管事，我的旧账清了吗？”
刘三脸上的笑一僵。
周管事眯起眼。
“你说什么？”
陆沉开口。
“矿契第七条，凡入黑潮矿试工者，须清旧账，封三日账口。粮牌、工牌、欠契、矿籍四样对齐，执法堂才收人。”
泥坪上更静了。
这条规矩，老杂役都听过。
但没人敢在周管事面前背。
刘三反应过来，伸手就推他。
“你还敢拿规矩压周管事？”
陆沉被推得肩膀一晃，脚却没退。
“我不敢压谁。”
他抬起左腕。
黑红烙印在晨光下明晃晃地露着。
“矿契是宗门的规矩。周管事若嫌麻烦，现在就让我按印，我也能走。只是矿口执事问起来，我不知道该说旧账清了，还是没清。”
泥坪上一时没人吭声。
周管事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怕一个废灵根杂役。
可黑潮矿最近缺的是试工名额，不是烂账。
账面若有错，矿口那边退回来，麻烦还是落到他头上。
刘三还想骂。
周管事抬手拦住。
“行啊。”
他合上黑皮册。
“在杂役峰待了七年，别的没学会，倒把条文背熟了。”
陆沉垂着眼。
“活得久，总得记点有用的。”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话听着像服软，又像顶了一下。
周管事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
“给你三日。”
他从袖里抽出一张红签，啪地拍在黑皮册上。
“三日清账。三日后辰时，你若还欠宗门一枚灵石，照样入矿。若敢跑，矿契烧断筋脉，**也拖去抵账。”
陆沉点头。
“知道。”
“知道就滚。”
周管事不再看他，继续点名。
“赵二，药园挑粪。”
人群这才又有了动静。
陆沉扫了一眼那本黑皮册。
册子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记着每一个杂役的工期、口粮、欠债、惩罚。
也记着他的三十七枚下品灵石。
七年前，陆远山失踪在黑潮矿。
宗门给的说法是矿难身死。
可陆沉没见过尸骨，也没见过遗物。
他只等到一张欠契。
欠契落下来那天，执事把他的手按在火印上，笑着说：“父债子偿，青岚宗讲规矩。”
左腕的矿契，从那天烧到现在。
陆沉转身往外走。
刘三在后头阴阳怪气。
“得意什么？多活三天罢了。”
另一个杂役接话。
“三天能干啥？他那身板，进矿口前怕是腿都软了。”
刘三笑了一声。
“软了也得爬。黑潮矿不挑人。”
黑潮矿确实不挑人。
那地方在青岚宗后山阴脉底下，常年冒黑雾。进去的人要么咳血，要么发疯，要么干脆没影。
活人进去，也只是账册上的一个数。
陆沉没回头。
泥坪外的石阶很窄，长着湿滑青苔。
他下了几级石阶，左腕烙印热了一下，像灰里埋着火星。
陆沉停了半息。
又继续往下。
杂役峰的早饭是稀粥。
木桶摆在伙房门口，一人半碗，里面漂着几粒碎米。
平日里陆沉总是最后去。
今天他刚靠近，排队的几个人就把碗往怀里收了收。
不是怕他抢。
是怕沾上黑潮矿的晦气。
掌勺的老杂役看他一眼，没说话，只从桶底捞了半勺稠些的。
陆沉接过碗。
“多谢。”
老杂役把勺子往桶沿一磕。
“别谢我。我年纪大，手抖。”
陆沉把粥喝了。
热气进肚，却压不住腕上的烧。
那烙印一阵一阵地热。
不疼。
只是怪。
矿契发作时，他见过。
那是从皮烧到骨头，疼得人想把手剁下来。
现在不同。
像有什么东西在烙印底下醒。
上午干活时，陆沉被分去搬碎石。
比平日多了两筐。
刘三站在棚檐下，抱着胳膊看。
“清账三日嘛，多干点。说不定三天后周管事一高兴，少算你半枚灵石。”
旁边有人笑。
陆沉弯腰，扛起石筐。
碎石压在肩上，磨得旧衣服发烫。
他一趟趟走。
不快，也不停。
日头升起来，泥地反着白光。
左腕烙印越来越热。
到了午后，陆沉把最后一筐碎石倒进堆里，手背已经被汗浸湿。
刘三走过来，压低声音。
“别以为背了几句矿契就能翻身。周管事让你三天，是给执法堂面子，不是给你脸。”
陆沉擦掉下巴上的汗。
“我有脸吗？”
刘三愣了一下。
陆沉看着他。
“你们不是说，我现在不算人？”
刘三脸一沉。
“嘴硬。”
他凑近些。
“今晚起，你最好睡浅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碎石堆边，吐了口气。
三天。
他争到的，不是生路。
只是三天喘气的空。
可有空，就能想办法。
回到草棚时，天已经黑透。
杂役峰的草棚连成一排，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草帘子啪啪响。
陆沉坐在自己的草席上，把左袖卷开。
矿契烙印红得发暗。
边缘多了一道细纹。
像干裂的泥壳。
他盯着那道细纹看了很久。
七年了。
这烙印从没裂过。
陆沉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刚碰上去，一股热意猛地钻进骨头。
他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草棚外有人骂。
“又谁啊？睡不睡了？”
陆沉咬住牙，没出声。
左腕上，那道细纹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矿契的红。
是金色。
极细的一线，藏在黑红烙印底下，像有人用针挑开了一层旧皮。
陆沉的呼吸放慢。
耳边一下静得过分。
风声没了。
虫声也没了。
脑子里像有一本被水泡烂的旧书，翻开了第一页。
残缺的字迹，一个接一个浮出来。
天命词条簿……
命格残缺……
是否补录？
有了它，人就不是人，是宗门账册上的一笔旧债。
他没接木牌，只看着周管事手里的黑皮册。
“周管事，我的旧账清了吗？”
刘三脸上的笑一僵。
周管事眯起眼。
“你说什么？”
陆沉开口。
“矿契第七条，凡入黑潮矿试工者，须清旧账，封三日账口。粮牌、工牌、欠契、矿籍四样对齐，执法堂才收人。”
泥坪上更静了。
这条规矩，老杂役都听过。
但没人敢在周管事面前背。
刘三反应过来，伸手就推他。
“你还敢拿规矩压周管事？”
陆沉被推得肩膀一晃，脚却没退。
“我不敢压谁。”
他抬起左腕。
黑红烙印在晨光下明晃晃地露着。
“矿契是宗门的规矩。周管事若嫌麻烦，现在就让我按印，我也能走。只是矿口执事问起来，我不知道该说旧账清了，还是没清。”
泥坪上一时没人吭声。
周管事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怕一个废灵根杂役。
可黑潮矿最近缺的是试工名额，不是烂账。
账面若有错，矿口那边退回来，麻烦还是落到他头上。
刘三还想骂。
周管事抬手拦住。
“行啊。”
他合上黑皮册。
“在杂役峰待了七年，别的没学会，倒把条文背熟了。”
陆沉垂着眼。
“活得久，总得记点有用的。”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话听着像服软，又像顶了一下。
周管事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
“给你三日。”
他从袖里抽出一张红签，啪地拍在黑皮册上。
“三日清账。三日后辰时，你若还欠宗门一枚灵石，照样入矿。若敢跑，矿契烧断筋脉，**也拖去抵账。”
陆沉点头。
“知道。”
“知道就滚。”
周管事不再看他，继续点名。
“赵二，药园挑粪。”
人群这才又有了动静。
陆沉扫了一眼那本黑皮册。
册子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记着每一个杂役的工期、口粮、欠债、惩罚。
也记着他的三十七枚下品灵石。
七年前，陆远山失踪在黑潮矿。
宗门给的说法是矿难身死。
可陆沉没见过尸骨，也没见过遗物。
他只等到一张欠契。
欠契落下来那天，执事把他的手按在火印上，笑着说：“父债子偿，青岚宗讲规矩。”
左腕的矿契，从那天烧到现在。
陆沉转身往外走。
刘三在后头阴阳怪气。
“得意什么？多活三天罢了。”
另一个杂役接话。
“三天能干啥？他那身板，进矿口前怕是腿都软了。”
刘三笑了一声。
“软了也得爬。黑潮矿不挑人。”
黑潮矿确实不挑人。
那地方在青岚宗后山阴脉底下，常年冒黑雾。进去的人要么咳血，要么发疯，要么干脆没影。
活人进去，也只是账册上的一个数。
陆沉没回头。
泥坪外的石阶很窄，长着湿滑青苔。
他下了几级石阶，左腕烙印热了一下，像灰里埋着火星。
陆沉停了半息。
又继续往下。
杂役峰的早饭是稀粥。
木桶摆在伙房门口，一人半碗，里面漂着几粒碎米。
平日里陆沉总是最后去。
今天他刚靠近，排队的几个人就把碗往怀里收了收。
不是怕他抢。
是怕沾上黑潮矿的晦气。
掌勺的老杂役看他一眼，没说话，只从桶底捞了半勺稠些的。
陆沉接过碗。
“多谢。”
老杂役把勺子往桶沿一磕。
“别谢我。我年纪大，手抖。”
陆沉把粥喝了。
热气进肚，却压不住腕上的烧。
那烙印一阵一阵地热。
不疼。
只是怪。
矿契发作时，他见过。
那是从皮烧到骨头，疼得人想把手剁下来。
现在不同。
像有什么东西在烙印底下醒。
上午干活时，陆沉被分去搬碎石。
比平日多了两筐。
刘三站在棚檐下，抱着胳膊看。
“清账三日嘛，多干点。说不定三天后周管事一高兴，少算你半枚灵石。”
旁边有人笑。
陆沉弯腰，扛起石筐。
碎石压在肩上，磨得旧衣服发烫。
他一趟趟走。
不快，也不停。
日头升起来，泥地反着白光。
左腕烙印越来越热。
到了午后，陆沉把最后一筐碎石倒进堆里，手背已经被汗浸湿。
刘三走过来，压低声音。
“别以为背了几句矿契就能翻身。周管事让你三天，是给执法堂面子，不是给你脸。”
陆沉擦掉下巴上的汗。
“我有脸吗？”
刘三愣了一下。
陆沉看着他。
“你们不是说，我现在不算人？”
刘三脸一沉。
“嘴硬。”
他凑近些。
“今晚起，你最好睡浅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碎石堆边，吐了口气。
三天。
他争到的，不是生路。
只是三天喘气的空。
可有空，就能想办法。
回到草棚时，天已经黑透。
杂役峰的草棚连成一排，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草帘子啪啪响。
陆沉坐在自己的草席上，把左袖卷开。
矿契烙印红得发暗。
边缘多了一道细纹。
像干裂的泥壳。
他盯着那道细纹看了很久。
七年了。
这烙印从没裂过。
陆沉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刚碰上去，一股热意猛地钻进骨头。
他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草棚外有人骂。
“又谁啊？睡不睡了？”
陆沉咬住牙，没出声。
左腕上，那道细纹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矿契的红。
是金色。
极细的一线，藏在黑红烙印底下，像有人用针挑开了一层旧皮。
陆沉的呼吸放慢。
耳边一下静得过分。
风声没了。
虫声也没了。
脑子里像有一本被水泡烂的旧书，翻开了第一页。
残缺的字迹，一个接一个浮出来。
天命词条簿……
命格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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