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乘长风，不盼故人归

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室友们的床铺前围满了人。

她们的妈妈心疼地叮嘱要照顾好自己，爸爸在一旁笑着切水果。

而我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脚边只有一个褪色的蛇皮袋。

上铺的许诺递给我一块西瓜，好奇地问：

“沈念，**妈怎么没送你来啊？”

我捏着口袋里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勉强挤出一丝笑：

“他们……比较忙。”

其实他们不忙。

半小时前，我才在朋友圈看到妈妈发的照片：

恭喜我的天才宝贝安安，拿下国际奥数金奖！爸爸妈妈和哥哥永远做你的后盾！

照片里，他们一家四口在巴黎的阳光下笑得格外刺眼。

自从他们有了智商60的妹妹，我便成为这家里多余的**板。

我独自生活，独自高考，独自去陌生的城市上大学。

我本以为，考上全国顶尖的大学，总能换来他们的一句夸奖。

可我满怀雀跃打去的电话，只换来妈妈不耐烦的回复：

“你到了就行了，安安今天比赛很累需要安静，你别再打电话来刺激她。”

原来，这个家里早就没有属于我的位置了。

我看着室友一家其乐融融的背影，眼眶酸涩，却突然释怀地笑了。

随后走到垃圾桶前，将那张贴身藏了六年的全家福撕得粉碎，扔了进去。

转身，我走向了校园广场的人武部征兵点。

“老师，信息A0班沈念申请入伍。”

......

负责征兵的王干事愣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整理**的动作，抬起头。

“同学，你确定吗？”

“咱们学校可是顶尖学府，考进来不容易。你大一刚报到就走，可是要保留学籍去吃苦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确定。”

“我想去最艰苦的**部队，越远越好。”

王干事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递给我。

“填吧，先把基本信息写上。明天早上八点去校医院体检。”

我接过表格，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心里那块压了六年的石头，突然就碎了。

回到宿舍时，室友们的家人已经离开了。

宿舍里弥漫着新买的樟脑丸和各种零食的香味。

上铺的许诺正坐在床上拆一盒包装精美的马卡龙。

看到我推门进来，她跳下床，把盒子递到我面前。

“沈念，吃甜点吗？我妈特意从法国带回来的。”

我看着那五颜六色的精致糕点，摇了摇头。

“谢谢，我不爱吃甜的。”

其实我不是不爱吃。

只是六年前沈安安被测出智商60后，家里的甜点就再也没有我的份。

妈妈说，安安动脑子多，需要补充糖分。

而我，吃多了只会长蛀牙。

刚把那个褪色的蛇皮袋塞进床底，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念念，你报到手续办完了吧？”

妈**声音依旧温和，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安排口吻。

“办完了。”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就好。”

她停顿了一下，切入正题。

“安安今天也报到了，就在你隔壁的科大。”

“她从小没住过校，这几天水土不服，吃不下食堂的饭。”

“你明天周末，早点去菜市场买只土鸡，炖点汤给她送过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我明天没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妈**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悦。

“你刚开学能有什么事？连课都没上。”

“念念，妈妈知道你一个人去报到心里有情绪，但安安是**妹。”

“她可是我们家的希望，她的大脑是要做科研的，不能受一点委屈。”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我一个人拎着五十斤的行李挤绿皮火车的时候，你们在巴黎陪她领奖。”

“现在她吃不惯食堂，就要我去给她炖鸡汤？”

妈妈似乎没料到我会顶嘴，声音冷了下来。

“沈念，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妹智商高，对社会的贡献大，家里多倾斜一点资源给她怎么了？”

“你既然考上了好大学，就该懂事一点，别总是在这些小事上争风吃醋。”

我轻轻笑了一声。

“是，我不懂事。”

“所以这鸡汤，您还是让大哥去炖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过半分钟，微信里就弹出了大哥沈砚的语音。

我点开，他带着几分教训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

“沈念，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妈让你照顾一下安安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安安今天为了适应新宿舍，头都疼了！”

“你赶紧给妈回个电话道歉，明天把鸡汤送过去，别逼我发火。”

我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指责，平静地打字回复。

“我说了，没空。”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开那张入伍申请表。

“沈念，你家里人……对你要求挺高啊。”许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我把表格折好，夹进书本里。

“没有家里人了。”

“从今天起，我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