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袭来------------------------------------------，到了本该阖眼入眠的时辰。，周遭却没有半分昏沉幽暗，万物轮廓清晰入目，竟和白昼一般分明。，满脸错愕。转头望向身旁的雪沐璃，少女只是静静伫立，眸光淡漠平静，显然早已对这违背常理的夜色异象司空见惯。就连他自己，心底也生不出多少惊惧惶恐，仿佛这般诡异景象，本就该理所应当。，莫名透着一股入骨的熟悉感。，山林沉寂无声。，恍惚间察觉，自己好像遗失了一段极为重要的过往记忆。，思绪猛地回笼。，同样也是在一片幽深林间，只是彼时那片林子，远不及眼前这般广袤苍茫。，他只模糊记得，身后似有什么可怖之物疯狂追袭。无数纤细的绿光丝线自天际垂落，纵横交错穿过他周身，下一刻，他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晕厥倒地。，映入眼帘的，正是雪沐璃清冷绝尘的容颜，还有百灵儿悠然懒散的神情。，他们三人的初遇，竟是在这般相似的诡秘光景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着自己？，任凭他如何回想，都抓不住半点清晰轮廓。心念纷乱间，眼前浮动的绿光缓缓褪去，周遭重归沉沉夜色。“这什么破幻术！毫无章法也就罢了，我居然偏偏破不掉！”，打破了林间静谧。
雪沐璃浅浅轻叹一声，不似有南宫白云那般冷漠，反而语声温和平缓，轻声安抚：“别太过急躁，能布下这重幻术的人，修为实力本就在你之上，灵儿。”
“我当然知道！可换做是谁，能不心急吗？”
南宫白云瘫躺坐在树下，听得一头雾水，片刻后才恍然回过神来——两位小姐竟丝毫没有察觉，他此刻神智清明，根本没有睡着。
他也陡然想起，与她们相识这一个月以来，每逢入夜，自己总会不受控制沉沉昏睡，任周遭风起云涌，都毫无感知。方才幻境缠扰之时，他也险些再次陷入沉睡。
“无妨，时日久了，就不能被影响了。小声些，别惊动南宫，他会醒的。”
被幻术勾起心底隐忧，百灵儿也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收敛了一身戾气：“我心里清楚，只是难免会被幻境勾起杂念。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走出这片诡异密林，阿璃，你想想办法，如今只能依仗你了。”
“……好吧。”
雪沐璃静静望着她，表面神色淡然无波，看似丝毫未被幻境侵扰，实则心神早已被这片秘境潜移默化影响，只是扰动极浅，不易察觉。
这片密林仿佛天生就有勾人回忆、扰人心神的诡异力量。
她眸光微转，望向南宫白云立身的方向，暗自揣测他是否也被幻境勾起了尘封过往。抬眸看去，少年依旧如往日一般，安安静静垂着头，陷入沉沉睡梦之中。
“……”
“怎么了，阿璃？”百灵儿察觉到她的失神，顺着她的目光向后望去。
雪沐璃轻轻摇头，敛去眼底思绪：“没什么。”
“想不到阿达安市境内，竟藏着修为如此高深的幻术师。”
雪沐璃神色淡然，心底并不全然认同这话，却也无从辩驳。
“灵儿，稳住心神，静心。”
这般诡秘幻境之中，最容易被林间阴邪气息扰乱心性。眼下心绪不宁、略显焦躁的，百灵儿被影响着有些不自然，雪沐璃在身旁，总要变得更淡然。待雪沐璃再度看向她时，少女已然敛去浮躁，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从容。
雪沐璃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感慨。百灵儿平日里偶尔随性言语、偶有俏皮胡话，却从不会误事，遇事向来冷静果决。今日这般失态焦躁，不只是被幻境轻微扰动心神，更是因为她本就天生忌惮幻术幻影，面对无力挣脱的困局，心底难免生出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百灵儿抬眸看向沉思的雪沐璃，静待她拿定主意。
见百灵儿已然平复心绪，雪沐璃敛神凝神，暗自思索：眼前这片密林，早已不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若是找不到出路，恐怕会被幻境永远困在此地，必须另寻蹊径。
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她在脑海中细细回溯阿达安市的地貌风物：林海、野地、废墟、巍峨城墙、潺潺河水、清浅溪流……城镇周遭的景致，一一在心底浮现。
她离开阿达安市已有多年，按道理不该遗忘太多细节。入城的路径从来不止主城正门一条，更不是方才那片废墟所能通往。
更何况，她自始至终都未曾踏足过阿达安市的城门，连城门是何模样，都无从知晓。
林海、溪流……这片密林深处，是不是藏着一条旧时溪流？
心念一闪，豁然明朗。
“我……想起路径了。灵儿，替我引光照明。”
雪沐璃行事干脆，心念一定，便径直迈步带路。
百灵儿不多追问，带着南宫白云安静跟在身后，掌心悄然凝起一团柔和的微光，光晕范围不大，恰好足以照亮身前路径，驱散林间幽暗。
三人循着雪沐璃的脚步缓步前行，足尖轻踩林间松软的泥土，小心翼翼避开丛生的荆棘与林中危险处。一路行去，待到周遭光亮已然无用，一条镌刻在记忆深处的溪流，骤然出现在眼前。
仿佛只在眨眼之间，周遭景致全然变换，每一寸草木、每一缕水声，都变得无比熟悉，恍如重回旧时光景。
百灵儿“好美……”
忍不住低呼惊叹。
溪水蜿蜒潺湲，澄澈的水流漾着幽幽莹蓝微光，分支成数条细流纵横交错，最终汇聚成一汪清莹小湖。湖面之上，萤火点点漫天翩跹，微光悠悠流转，与溪水的蓝光相融相映，勾勒出一幅空灵梦幻、不染尘嚣的林间盛景。
“你静下心感受一番，有没有觉得不一样？”雪沐璃轻声问道。
百灵儿怔了怔：“呃……我们，好像已经走出那层幻境了？”
雪沐璃缓缓颔首：“从踏入这片密林开始，我们便深陷幻境迷局，幻术一直在暗中搅乱我们的心神。万幸它对你和南宫的侵扰并不算深重。你再细看周遭山林，是不是和方才截然不同？”
“总算有片正常山林的样子了。”
百灵儿心底仍有郁结，满心不想记起幻境里的糟心画面，可记忆偏偏挥之不去，语气里难免带着几分不耐。
她们确实挣脱了虚妄幻境，却更身处密林深处了。
幻境对百灵儿的影响只是短短一瞬，可她偏偏耿耿于怀。一旁的南宫白云沉沉睡着，倒也省去了被幻境缠扰的烦恼，况且他本就遗忘了当年的过往，不醒也好。
“这下，我们总能彻底走出这片森林了吧？”
“为何非要急于走出？我们此行本就为踏入这片密林而来。”
“我……”百灵儿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再次将这优美溪湖收进眼底，便摆了摆手，“行吧，那你只管带路。”
依着雪沐璃的记忆，她们此行要去往的地方，已然近在咫尺。
“阿璃，方才废墟里那些人，也都是幻境幻化出来的吗？”
“你是说废墟里那群被拒民？”
“嗯，就是他们……若是幻境所化，那也太过逼真骇人了。”
百灵儿辨别不了，只能依靠雪沐璃。
“如果是他们，并不是。”
“不是？”百灵儿眉头微蹙，沉吟思索，“若不是幻象，难道他们也被幻境影响，才变得那般癫狂失控？”
雪沐璃缓缓分析：“倘若整片山林都笼罩在幻境之中，那片废墟便是唯一真实的地界，也算是挣脱幻境的一处隐秘出口。只可惜我们误入密林深处后，归路被幻境篡改，再也回不去了。但他们可以随意进出，应该不受影响。”
只是那群人为了一口果腹吃食，争抢疯魔、近乎失智，行事实在太过诡异疯狂。
二人还未及深想，周遭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声响忽大忽小、忽近忽远，幽幽回荡在林间，宛如暗夜鬼魅的低吟嘶吼，听得人心头发麻。
南宫白云尚在朦胧困梦中，不知史然，忽然，一道漆黑凌厉的黑影，已然裹挟着夜风，直朝三人迅猛袭来！
他紧闭双眼，依然沉睡，然后便是百灵儿抓紧雪沐璃和他凌空悬在半空。
多亏了百灵儿的反应，她身形瞬动，一把攥住他与雪沐璃的衣襟，带着二人骤然掠起，堪堪避开黑影突袭。
“要是这小子醒着，我一直要说，白云，你可真是……太重了！”
百灵儿身形飘然下落，稳稳将雪沐璃与南宫白云安置在粗壮的树枝干上，随即往雪沐璃手中塞过一物，毫不犹豫纵身跃下树干，独自直面林间暗藏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