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盐与风暴------------------------------------------，林秀是被剧烈的摇晃和咒骂惊醒的。"懒骨头！太阳晒腚了还不起来！想**老子吗？！"，大手像铁钳一样攥着她胳膊，几乎要将骨头捏碎。，心脏狂跳。昨晚孩子们睡熟后，她竟也沉沉睡去，没像往常一样在天亮前警醒。"起来了，这就起来……"她慌忙应着，忍着剧痛想挣开。，非但没松手，另一只手抬起来，眼看就要一巴掌扇下——"大山！大清早的你闹什么！"主屋传来周氏不耐烦的呵斥，"还不快去地里看看！东头老**的牛昨晚好像出事了，里正让各家出个人去看看！"，狠狠瞪了林秀一眼，啐了一口松开手："赶紧给老子弄吃的！回来再收拾你！"。林秀捂着生疼的胳膊迅速爬起来，顾不得整理乱糟糟的头发，也顾不得夜里脱下盖在孩子们身上的棉袄，只抓起破夹袄套上，踉跄着冲向灶房。，烧水，下米。动作比平时更快，但手指因为恐惧和疼痛微微发抖。"娘……"招娣**眼睛出现在灶房门口，小脸吓得发白。"没事，去看着弟弟妹妹。"林秀哑着嗓子，头也不回。，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林秀习惯性地去拿盐罐，手指碰到罐壁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里面空空如也，只在罐底角落粘着几颗灰白色的、混杂着沙土的盐粒。
盐，用完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定了定神，用指甲小心将最后几颗盐粒刮下来撒进锅里。这点盐，连咸味都尝不出。
就在她放下盐罐准备盖盖子时，周氏幽灵般出现在灶房门口，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空罐子上。
"盐呢？"周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冷意。
林秀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罐子。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用……用完了，娘。"
"用完了？"周氏一步跨进来，劈手夺过盐罐往里一看，脸色瞬间铁青。她将罐子重重顿在灶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指着林秀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用完了？！你这个败家丧门星！那么大罐盐，这才多久？！你当盐是土坷垃，随便糟蹋？！"
唾沫星子喷了林秀一脸。她不敢擦，只能把头垂得更低，身体因为恐惧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周氏的怒骂。
是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说！你是不是偷偷把盐拿回你那个死人娘家了？还是偷出去卖了换零嘴吃了？！"周氏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额头上，"我早就知道你手脚不干净！没嫁妆的穷酸货，眼皮子浅的东西！"
"我没有，娘……"林秀徒劳地辩解，声音淹没在周氏的咆哮里。
"还敢顶嘴！"周氏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灶房里回荡。
林秀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咬着唇，尝到了嘴里淡淡的血腥味。
"我让你狡辩！让你偷！"周氏似乎还不解气，抄起灶台边的烧火棍，没头没脑地朝着她身上抽去！
林秀下意识抬手护住头脸，烧火棍抽在手臂上、背上，隔着单薄的夹袄，疼痛钻心。她蜷缩起身子，一声不吭。
"娘！别打娘！"招娣的哭喊声从门口传来，小姑娘冲进来想抱住周氏的腿，却被周氏一脚踢开，跌坐在地上。
来娣和铁蛋也被惊动，跑到灶房门口，吓得哇哇大哭。
孩子的哭声、周氏的怒骂、烧火棍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寒冷的清晨充满了暴力和绝望。
林秀透过护着头的双臂缝隙，看到招娣摔倒，看到弟妹惊恐的眼泪，心里某一处像是被冰封的湖面，在重击之下，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不是疼痛，不是屈辱。
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忍受这一切？
凭什么她的孩子要跟着她挨打受骂？
就因为她是女人？就因为她是孤女？就因为她没有嫁妆？
不。
够了。
就在周氏的烧火棍再次举起，要朝着她护着头的手臂狠狠落下时，林秀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那目光像是从极寒深渊里打捞上来的石头，直直地看向周氏。
周氏被她这目光看得一愣，举起的烧火棍竟然停在了半空。
"娘，"林秀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盐，确实用完了。但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糟蹋的。家里每日两顿，顿顿要盐，一大家子人，一罐盐吃到现在，已经是省了又省。"
她慢慢放下护着头的手臂，脸上红肿的指印清晰可见，但脊背却挺直了些。
"您若不信，可以去问爹，每日饭菜咸淡如何。也可以去村里打听，谁家一罐盐能吃更久。"林秀继续说道，目光毫不避让地看着周氏，"至于说偷回娘家……我爹娘坟头的草，怕是比我还高了。卖钱换零嘴？您看我身上，可有半个铜板？孩子们，可吃过一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