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宴会开场，白莲花又作妖！------------------------------------------，那朵歪斜的木兰花烙在指尖，也烙在心上。苏婉清垂下眼睫，将最后一丝外露的情绪敛入眼底，再抬眼时，已是一派怯懦温顺，仿佛方才在无人处窥见惊天秘密、心潮翻涌的不是她。，灯火如昼，衣香鬓影。她刻意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垂眸盯着自己素净的裙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深沉的目光，隔着喧嚣人群，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身上。。，一身玄色锦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神情疏离，仿佛眼前这场繁华与他毫无干系。可苏婉清知道，他在看她。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与试探，而是掺杂了某种她刚刚才读懂一二的复杂情愫——是洞悉，是默许，或许，还有那被他用冰冷外壳包裹着的、不为人知的守护。“婉清妹妹，怎么独自坐在这里？可是身子不适？”一道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响起。。柳如烟一袭素白绫裙，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在几位贵女的簇拥下袅袅娜娜地走来，眼底却藏着淬毒的针。“柳姐姐。”苏婉清起身，微微屈膝，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我……我只是觉得这里清静些。妹妹太过拘谨了，今日赏花宴，本该同乐才是。”柳如烟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力道却不容拒绝，“来，尝尝这新进贡的云雾茶，最是清心静气。”，柳如烟笑着接过，作势要递给苏婉清。就在苏婉清伸手去接的刹那，柳如烟指尖似是不经意地一滑——“哎呀！”，迅速浸透衣衫，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与此同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苏婉清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她的后背撞上了一片坚硬的温热。，她的脊背却瞬间僵直。那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是他。他竟不知何时已近在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以及……她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只是在她撞上来时，身体微顿，为她提供了一个短暂的、无形的支撑。随即，他便如同被什么不洁之物碰到般，极快地与她拉开了半步距离，依旧倚着廊柱，姿态未变，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只有苏婉清知道不是。那一瞬间的接触，她袖中紧攥的旧帕下，腕间之前被他用力握住过的地方，竟莫名地灼烫起来。
“妹妹没事吧？都怪姐姐不小心！”柳如烟惊呼着上前，满脸歉意，伸手欲扶苏婉清，指尖却精准地、带着恶意的力道，暗中勾向苏婉清腰侧那根维系着裙裾的纤细丝绦。
“嗤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苏婉清感觉到腰侧一松，裙裾有了下滑的趋势。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各异，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柳如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辜又关切的神情。
在这一刻，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不是绝望，而是将翻涌的心绪，将那因旧帕而起的酸涩暖流，将那因他沉默注视而生的不甘与悸动，统统压下去，再酿成淬毒的蜜。
她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强自镇定的水光，带着几分屈辱，几分慌乱，却在那水光之下，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清冷。她迅速用未被弄脏的那只手，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将袖中那方褪色的深灰色丝帕抽出，不着痕迹地按在腰侧裂开的位置，指尖抚过那朵歪斜的木兰花，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她没有去看柳如烟，也没有去看周围任何人，目光似是无助地扫过案几上那泼洒的茶盏和溅出的水渍，最后，落在那株被精心供奉在宴会中央、姿态孤高的白木兰花上。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让周围安静下来的微颤，吟道：“一盏清茶误染襟，素衣难掩玉壶冰。任凭风雨摧残骤，木兰花影自亭亭。”
诗句落下的瞬间，满场俱静。
那诗句，明面上是写自己被茶水泼脏衣衫（一盏清茶误染襟），表明自身虽衣着朴素素雅却内心高洁如冰（素衣难掩玉壶冰），任凭风雨（暗指柳如烟的算计）如何摧残，自己都如木兰花般傲然挺立（木兰花影自亭亭）。既化解了衣衫被弄脏、裙带被勾断的尴尬，又暗讽了柳如烟手段下作，更彰显了自己的风骨与才情。
那方按在腰间的旧帕，那朵她曾因绣得不好而哭泣、如今却成为她支撑的木兰，此刻仿佛真的带来了无尽的勇气。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惊叹声，目光从之前的讥诮变成了欣赏与诧异。
苏婉清没有去看柳如烟瞬间僵硬难看的脸色，她的眼睫微颤，视线不受控制地、极快地掠向那道玄色的身影。
顾寒深依旧把玩着那枚白玉扳指，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她刚才惊艳全场的诗句与他毫无关系。
可是，苏婉清清晰地看到了——
在他喉结处，那一闪而过的、微不可察的滚动。
以及，他原本慵懒搭在扳指上的修长手指，在她吟出“木兰花影自亭亭”时，骤然收紧的指节。
那细微的动作，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他到底，是在压抑着怎样的情绪？这场她以为孤军奋战的博弈，因他这沉默的注视，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也愈发……让她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