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莲------------------------------------------，细密亚麻料子蹭过手背，带着山里浸了半宿的凉意。，发梢系着的银铃随着脚步叮当作响，脆响撞在林立的断剑上，惊起草丛里几只扑棱棱的飞虫。，指节分明的手扣着冷硬的剑鞘，目光沉静扫过四周枯骨般倾斜的断剑。，深褐锈迹和青黑石苔长在了一处，这藏了百年的剑冢荒草齐膝，深绿草叶被风压得齐齐弯下腰，风卷着混了铁腥的锈味刮过整座山谷，连山林里惯常的鸟鸣都稀薄得很，像是被这埋了数百亡魂的百年肃杀压得不敢出声。“师姐，真的有会认主的剑吗？”清念踮脚往乱石堆深处望，鹅**撒花裙摆扫过草叶，沾了星点细碎的草屑也不在意。，发出咔嚓一声细碎的轻响。，不远处那块卧在乱草中央的青黑色石台上，忽然漫开细碎的青光，像被风吹散的月光顺着石棱一点一点漫出来。，层层花瓣薄得像通透的青玉，脉络里都浸了千年沉淀的月华，泛着温凉的柔光。，一路带着淡得沁人心脾的莲香，最后轻轻缠上了孟凝露出披风的脚踝，像一团温软的云，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随时准备应对异状的手悄然松开，紧蹙的眉峰慢慢舒展开，他望着那团缠在孟凝脚踝的清光，低声道：“它认你。”，素色披风的下摆扫过荒草，开了一条浅浅的痕，她指尖刚碰到青莲最外层那片带着凉意的花瓣。，原地那支撑了莲花百年的残断剑刃应声碎作齑粉，顺着石台簌簌落进草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厚重感消失无踪，只余下温和的清气绕着三人打转，连风里呛人的锈味都换成了浅淡干净的莲香。，鸦黑色的发丝从指缝顺滑地滑过，回头对他们两个弯眼笑，眼尾那一点小小的红痣在晃动的青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走吧，该下山了。”，攥着空了的袖口蹦跳着走在前方开路，小靴子踩得荒草哗啦啦响，银铃声一路飘得老远，绕着山道转了好几个弯才散。
谢亦行落后一步陪着孟凝，目光落在她露出袖管的手腕上，看着那朵青莲已经化作素银镯子。
在山林的阴影里发出若隐若现的青光，他喉结轻动，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比山风还轻：“青莲入体，以后它保护你了。”
孟凝抬眼望着山脚下隐约可见的炊烟，浅灰色的烟霭飘在青绿色的林梢，慢慢融进偏西的落日余晖里。
风掀起她的衣摆，衣摆在风里展开像一只欲飞的白蝶，她的声音轻软却带着笃定的力量：“回去再说，今日下山，正好该和宗主说说这段奇遇了。”
三人的身影顺着蜿蜒山道慢慢走下去，剑冢的荒草被风一吹重新直起腰，慢慢掩住了碎石断剑，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慢慢散在风里，重新归了百年的沉寂。
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已经斜斜往山后沉下去，黛色的雾顺着山谷慢慢漫上来，把青石板山道浸得发潮发滑。
清念蹦跳得额角沾了薄汗，呼吸也带着浅浅的喘，孟凝便提议索性在原地稍微休息一会。
清念自告奋勇拉着孟凝去林边捡干透的松枝，谢亦行则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空石，清理掉周围的长草。
等两人抱着柴回来，他已经摸出火石引了火，不大一会，暖融融的火堆就在空地上烧了起来。
火堆里的木柴被火舌卷着噼啪炸开，溅起几点带着松香的火星。
又很快坠落在带着夜露的草皮上，没一会就熄灭了，只留淡淡的草木焦香混着夜露的凉气漫开，裹着浅淡莲香飘在三人身边。
清念靠在孟凝肩上啃了两口带的糯米糕，没片刻就抱着膝盖歪着头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沾了雾的蝶翼，轻轻落在眼睑上。
孟凝怕动惊醒了小师妹，只维持着原来的坐姿不敢动，指尖无意识转着手里捡来的带皮树枝。
看着暖金色的火舌一下一下**深色的木块，把四周漫过来的雾都烘得暖融融的，走了一下午山路的倦意慢慢漫上来，她便合着眼小憩了片刻，忽然听见身侧的人轻动了一下，衣料摩擦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悄悄偏过头睁开眼时，撞进他没合上的眼眸里，那双眼向来盛着山巅化不开的冰，此刻却落了满眶跳动的篝火，暖金色的光碎在里头，把冰都烘得化了几分。
他的目光正安安静静落在她腕间那圈泛着青光的素银镯子上，连向来冷硬紧绷的眉峰，都沾了火堆的暖意，软得像山脚下化了雪的春溪。
谢亦行没移开视线，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腕间那只青莲手镯：“青莲认主的反应比古籍记载的还温顺，你和它确实投缘。”
许是夜色太柔，他冷硬的语气都掺了点火堆的温度，孟凝下意识摩挲了下手镯中心那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青莲，微凉的石质贴着皮肤，确实像揣了一块温凉的玉。
“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
她轻声笑，睫毛在火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原先还怕它嫌我灵力弱，不肯跟我走呢。”
“能让青莲主动认主，哪来什么灵力弱的说法。”
谢亦行扯了扯嘴角，居然露出了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冰面裂开一条缝，漏出底下一点温软的光，：“九霄神宗近百年没人能拔动它，你一伸手就成了，说出去多少师兄弟要眼红。”
孟凝没想到他会说这种宽慰的话，愣了愣才弯起眼睛笑起来，梨涡在脸颊陷出小小的窝：“借谢师弟吉言，希望找玉髓草也能这么顺利。”
她顿了顿，看着火堆跳跃的光，轻声补了句，“等拿到玉髓草救了人，我……也能早点回去。”
谢亦行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还没退下去，那点想家的软意像绒毛一样扫在人心上，他没再追问“家很远”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随手从身侧摸出一个油布包，扔到她怀里：“清念带的饼干，晚上吃太硬，这个是我出发前厨房拿的蜜枣糕，不甜腻。”
油布包还带着他身上浅淡的松木香，孟凝捏了捏，还是软的，她剥开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枣香立刻漫开在舌尖，刚才干饼噎着的闷感一下子散了。
她抬眼看他，火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都揉软了几分。
“谢谢。”她轻声说，咬着蜜枣糕，心里那点想家的酸涩也淡了不少。
远处的虫鸣低低响起，风卷着林间的树叶沙沙响，清念在梦里蹭了蹭树干，嘴里嘟囔了半句师姐好厉害，又歪头睡熟了。
火堆静静燃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草地上，交叠成模糊的一片。
谢亦行重新闭上眼，这一次没再想那些疑问，只听见身侧女子轻轻咬着糕的细碎声响，混着火堆噼啪声，竟比宗门里寂静的深夜安稳得多。
孟凝握着剩下的半块蜜枣糕，看着跳动的火光，腕间的青莲手镯微微发着凉，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夜色越来越沉，星星铺满了墨蓝色的天空，亮得像撒了一地碎钻石，这一天从剑冢开始。
到下山赶路，攒了一肚子的情绪，到这一刻都慢慢静了下来，只剩暖融融的火堆，和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她把树枝**火堆，撑着下巴望向远处的山林，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吹得发梢扫过脸颊，就好似停在了这个满是星火与暖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