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三个字，带着一股叫人说不上来的厌烦。
苏婉宁咬了一下嘴唇，低头不敢再吭声。
我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小口。
该来的，才刚到门口。
众人依次落座。
顾长风坐了主位。
苏婉宁想挨着他坐，被管事的钱嬷嬷拦了。
"苏姨娘，您的位子在那边。"
钱嬷嬷指向离主位最远的一张矮几。
那位置在末尾，靠着门口，风灌进来的时候第一个吹到的就是那里。
苏婉宁的脸刷地白了。
"你叫谁姨娘？侯爷说了，我是这府里的。"
后半句话没说完，被顾长风的目光按了回去。
我在上首开口，声音平平的，不高不低，刚好够堂里每个人听清楚。
"嬷嬷，婉宁妹妹如今替侯爷打理后院的事，身份和从前不同了。规矩是规矩，面子也要给一些。"
这话听着像替她解围。
可在座的人谁听不出来？"如今替侯爷打理后院"，说的是她的活儿；"身份和从前不同了"，说的是她从前的身份——一个投奔侯府的穷亲戚家的表小姐。"规矩是规矩"，说的是你不配坐那个位子。
苏婉宁猛地扭头瞪我，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顾长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深，像压着什么。
最后他对苏婉宁说："先去坐着。"
没有商量的意思。
苏婉宁眼圈一红，在几道不加遮掩的笑声里，走到了那张靠门口的矮几旁边，坐了下去。
浑身上下的珠翠在秋风里叮叮当当响，像替她的尴尬配了一段伴奏。
中秋宴照例有个行酒令的环节。
往年都是男宾在外院玩，女眷在后堂说话。今年我提前跟钱嬷嬷打了招呼，把行令的环节挪到了前堂，男女同席。
理由是"家宴嘛，热闹些好"。
真正的理由只有我知道。
我出了题目："以秋字为引，飞花令，接不上的罚酒。"
几位宾客依次接令，有好有坏，气氛倒也热闹。
轮到永宁伯府的嫡长子周允文。
他站起来，目光直直看着我，声音朗朗的。
"秋风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诗意分明，指向清楚。
堂中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游走，又滑到顾长风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上。
我冲周允文微微点了点头，回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节笑。
顾长风手里的酒杯被捏得指节发白。
他突然站起来。
满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他。
侯爷的文名在京中是有几分口碑的。
他扫了一圈全场，目光落在我身上，开口。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两句一出，满座叫好。
立意高远，一扫悲秋俗调。
我也站起来了。
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吐得很清楚。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我接的是他同一首诗的后两句。
堂中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反应过来——这两句是刘禹锡的原句不假，可放在此时此刻，意思就变了。
他说"秋日胜春朝"，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如今的日子比从前好。
我接了后半句——"晴空一鹤排云上"。
一只鹤，从云层里冲上去了。
谁是那只鹤，不言自明。
"沈夫人好才情。"
"这典故接得妙啊。"
"只是这意思。是说如今被冷落，将来要一飞冲天？"
窃窃私语像水一样从座席间漫开。
顾长风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颗青涩的果子，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听出了我的意思。
他在众人面前炫耀他的新生活，而我当面告诉他——我不在意你的得意，因为最后飞到高处的人，是我。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起伏了两下。
最后一言不发坐了回去，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苏婉宁在角落里急得脸发白，看看他又瞪瞪我，可她一句话也插不进来。
行令继续，轮到苏婉宁。
她慌慌张张站起来，满脸通红，嘴动了半天，什么字也蹦不出来。
满堂的目光像一根根**在她身上。
顾长风忍不住了，压着声提醒："秋风清，秋月明。"
苏婉宁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磕磕绊绊念出来："秋风清，秋月明。"
几个宾客低低嗤笑出声。
连这都得人教，还坐在侯爷身边充大尾巴。
我不动声色，等到下一轮再次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