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稀得能反光，肚子圆滚滚地顶着衬衫扣子，看着随时要崩开。
他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苏晚，坐。"他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我坐下来，他把文件推过来。
"这个月的季度方案，你写的？"
"是我做的。"
"嗯，方案不错。"他点了点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已经把署名改成了周琳的。你也知道，她今年要评优，手里缺个拿得出手的项目。你是老员工了，不差这一个。"
周琳是王经理新招进来的助理，据说是他什么远房**女。来了不到三个月，连公司的报销流程都没搞明白，但座位已经从角落换到了靠窗的好位置。
"这个方案我加了两个星期的班。"我说。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来做嘛，质量有保证。"王经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理所当然，"放心，年底我帮你说好话，奖金不会少你的。"
我看着那份被改了署名的文件，上面周琳两个字打得又大又黑。
"行，我知道了。"
从经理室出来，周琳正好端着杯奶茶路过，差点撞上我。
"哎呀苏姐，不好意思。"她笑嘻嘻地拉住我的胳膊，"对了，听说那个方案经理让我来汇报？苏姐你放心，我到时候会跟领导提一嘴，说你也帮了忙的。"
也帮了忙。
我写的方案，到她嘴里变成了"也帮了忙"。
我没搭腔，绕过她回了自己工位。
刚一坐下，手机又响了。
婆婆的电话。
"晚晚，明天你请个假，陪我去趟珠宝店。薇薇订婚的首饰还没选好，你跟我一起去把把关。"
"妈，我明天有个会。"
"什么会能比薇薇的订婚还重要？你请个假能怎么了？又不是你自己开的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的声音："姨妈，要不就别勉强表嫂了，我自己去也行。"
"那哪行？"婆婆立刻接话，"你一个小姑娘哪懂那些门道。晚晚，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九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好半天才把手机放下。
旁边工位的同事老刘探过脑袋来："又是你婆婆啊？苏晚你可真是好脾气。"
"习惯了。"
"习惯什么呀，你们家那婆婆，说句不好听的，把你当免费保姆使呢。"老刘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上次公司年会你没来，你老公带了个女的来，不是你婆婆的侄女，是另一个，挺年轻的，长头发，穿红裙子。"
我愣了一下："什么？"
老刘赶紧摆手："也可能是他同事吧，我就远远看了一眼。你别多想，当我没说。"
他缩回去了，我却怎么都没办法当他没说。
年会是上个月的事。那天我确实没去，因为婆婆说身体不舒服让我过去照顾，我在她那儿忙了一整晚。
长头发，红裙子。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林屿的朋友圈。他很少发东西，最近一条还是三个月前，一张办公桌的照片，配了两个字"加班"。
什么都看不出来。
到了下班时间，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个陌生号码，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的。画面里是一间餐厅的卡座，林屿坐在那儿，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她侧着脸，看不清五官，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和鲜红的裙子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林屿正朝她笑。
那种笑我见过，是很多年前他还在追我的时候才会有的笑，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反反复复看了五六遍。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来了，只有一行字："你老公和这个女人，每周至少见两次。七十天了。"
七十天。
又是七十天。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气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七十天前，他办了离婚。
七十天里，他和一个女人每周见两次。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给他热饭、熨衬衫、帮他记各种应酬的时间。
我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然后删掉了和那个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
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出门。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的司机果然准时出现在楼下。
我请了半天假，跟着婆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