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个周四------------------------------------------。不是因为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恰恰相反——那一天什么大事都没有发生。。，闹钟响了第三遍。陆择安闭着眼睛伸手去按，指尖却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乱糟糟的头发。闹钟从她的枕头底下闷闷地响着，她纹丝不动。“念念。”。“苏念。”，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上了。“把手机给我。”，声音含含糊糊的：“你的闹钟……你自己关……在你脸底下。那你就别关了。”，伸手去够手机。他的手指刚探进她的枕头下面，她忽然翻了个身，把他的手也压在了脸底下。“抓到你了。”她说。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却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醒了就起来。”
“我不。”她把他的手压得更紧了一些，“你的手凉凉的，贴着挺舒服的。”
“苏念，我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呗。”她终于睁开眼睛看他，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反正你是老板。”
“老板迟到更丢人。”
“那你就说——你在路上救了一只流浪猫。”
“我是不是每个月都要救一只猫？”
“那你救一只狗。”
陆择安忍不住笑了。他把手从她脸底下抽出来，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瞪他，但眼睛里一点怒意都没有，反而亮晶晶的。
“你今天要去那个创投会吗？”她问。
“下午去。”
“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
“为什么？”
“因为那件好看。”她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睡衣领口歪到露出半个肩膀，“而且那件是我买的。”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只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对话，一些不咸不淡的拌嘴，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微小默契。
陆择安在那天早上换上了那件深蓝色衬衫。苏念坐在床边看着他系扣子，忽然说了一句——
“陆择安。”
“嗯？”
“你觉得我有什么缺点？”
他回过头看她。她盘腿坐在床上，被子裹在身上像个巨大的茧，只露出脑袋和一双光着的脚。她的脚趾在空气里无意识地蜷缩着，这是她认真的标志。
“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陆择安想了想，说：“缺点挺多的。”
“比如？”
“比如你睡觉会抢被子。”
“这不算缺点，这是本能。”
“你走路不看路，一年能摔八次。”
“这说明我活在当下。”
“你吃火锅一定要把毛肚烫十五秒，少一秒多一秒都不行。”
“所以你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烫毛肚。”
“你会在吵架的时候翻旧账。”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犯同样的错。”
“你看，我现在就在说你缺点，你还顶嘴。”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左边歪一点点——这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惯。
“所以你觉得我缺点很多？”
“很多。”陆择安说。
“那你还喜欢我吗？”
他走过去，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喜欢。”他说，“全部喜欢。”
她歪着头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从被子里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行，我批准你喜欢。”
这就是他记住的那个周四早晨。明亮而平凡，像一杯刚好温度的温水。
晚上下雨了。
陆择安站在公司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你带伞了吗？”
苏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气喘吁吁的得意。
“没带。”
“我就知道。”她说，“你抬头。”
街对面，她撑着一把明**的伞朝他挥手。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粘在嘴角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卫衣——那是他的衣服，袖子卷了好几道。
她等不及红灯，踩着斑马线跑了过来。雨点打在她的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看了天气预报啊。”她把“天气预报”四个字说得格外骄傲，然后踮起脚尖，把他卫衣的**翻出来往他头上套。
“走吧。”
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把一半的重量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大树就懒得飞的鸟。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在便利店看到一个女生在哭。”她说。
“然后呢？”
“然后我买了一个布丁给她。我说这个口味不太好吃，草莓味的比较好。”
“你这叫安慰人？”
“管用就行。”她说，“后来她跟我说她刚分手。我就又给她买了一个布丁。”
“又买了一个？”
“嗯，草莓味的。”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一起坐在便利店吃布丁。她吃完说草莓味确实比较好吃。”
陆择安偏头看她。雨伞边缘的雨珠落在她的发梢上，折射着路灯暖**的光。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得意。
“苏念。”
“嗯？”
“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有一个很大的缺点。”
“什么？”
“你对别人太好了。”他说，“好到有时候会让人心疼。”
苏念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有点不像平时的她。
“你觉得这是缺点？”
“对。”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里面有一些他读不太懂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有危险，”她说，“你会来救我吗？”
“会。”
“毫不犹豫那种？”
“犹豫的话就是小狗。”
她点点头，像是把这句话收进了一个很重要的抽屉里。
“那如果——”
“如果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摇了摇头。
“没什么。回家吧，我煮了粥。”
那是她最后一个没说出口的“如果”。
陆择安后来花了很多年的时间去猜测，她那天到底想问什么。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但没有一种是他能确定的。
他只知道——她说“回家吧，我煮了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个光是真实存在的。
和她的所有不完美一样，真实得不需要任何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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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宇宙碎了。
而他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苏念在雨里撑着明**的伞，回过头来朝他笑。
她嘴角的弧度，是她所有不完美中最让他心动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