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囡囡过世三个月的那天夜里，我把安安哄睡之后，坐在客厅收拾她的旧衣服。
小裙子，小袜子，还有那件她最爱的草莓外套。
我一件件叠好放进纸箱。
手机响了一声。
我以为是赵敏发来的晚安消息，随手点开。
发件人的名字让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囡囡。
短信只有一句话：妈妈，我好冷，你来陪我好不好。
手机从指间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不可能。
囡囡的手机我亲手放进了骨灰盒。那天我跪在殡仪馆的地上，把那部粉色的小手机塞进骨灰坛的缝隙里。囡囡在的时候最爱用它给我发语音，我想让她带着走。
我蹲下去捡起手机，确认了号码。
没有错。就是那个号码。我存了五年的，备注写着囡囡，后面还跟了一个爱心符号。
我拨了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但彩铃响了。
那首《小星星》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是囡囡自己设的，每次我打给她都会先听到这首歌。
我挂掉电话。
手机又亮了。
第二条短信：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我死死咬住舌头，没让自己叫出声。安安还在隔壁睡。
死人不会发短信。
那这些字，到底是谁打出来的？
那晚我一直没睡。每隔半小时手机就亮一下。
妈妈我害怕。
妈妈你怎么不回我。
妈妈你是不是也要把我忘了。
每一条都是囡囡的口气。五岁的孩子，用词简单，句子很短。
我攥着手机哭到天亮。
天刚亮，门铃就响了。
我拖着浮肿的脸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退了一步。
刘玉兰。我前婆婆。
她身后跟着陈美华和***。
刘玉兰一看到我就嚎起来，扑上来抓我胳膊，声音尖得像哭丧。
"秋彤！囡囡给我托梦了！说她在底下受苦！你是不是也收到什么了？"
我没来得及开口，陈美华已经挤进门。
"大嫂，我妈昨晚哭了一宿，说梦见囡囡浑身是水站在床头。你这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我张了张嘴，把手机递过去。
刘玉兰看到那些短信的瞬间，腿一软坐到了沙发上。
"完了完了！囡囡回来了！她是回来索命的！"
我说："妈，冷静点，死人不可能发短信，一定有别的解释。"
"你闭嘴！"
刘玉兰尖叫着打断我。"你懂什么！囡囡是溺死的！横死的人怨气最重！她的手机被你放进了骨灰坛，她的魂就附在那上面了！"
***站在门口没出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消息，脸色发白。
刘玉兰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语气突然变了。
"秋彤，你听**。你身上肯定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把囡囡引回来。安安跟着你，我不放心。"
"什么意思？"
"把安安先送我那里住几天。我明天请个大仙来看看，这事不能拖。"
我立刻摇头。"安安哪儿都不去。"
刘玉兰的脸沉了。
"你是要拿安安的命赌？万一囡囡的怨气冲到他身上，你担得起？"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刘玉兰带着一大群人上了门。
三姑妈、二伯母、小叔家的表嫂，连隔壁单元的陈家远房亲戚都来了。
满满当当坐了一客厅。
刘玉兰坐在中间位置，手里攥着纸巾，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各位都看看！看看这些短信！"
她把我的手机抢过来，举着在每个人面前晃了一圈。
三姑妈接过去，看了两眼就把手机扔回了茶几上，像烫手似的。
"我的天爷。真是囡囡的号码？"
"千真万确！号码我存着呢！"刘玉兰嚎了一嗓子，"秋彤啊，囡囡在地下冷，她发短信叫你下去陪她呢！你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握紧了拳头。"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那囡囡为什么只找你不找别人？"刘玉兰一拍大腿，"你这个当**，囡囡出事那天你在哪？你要是看好了她，她能淹死吗？"
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囡囡出事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刘玉兰说带囡囡去小区公园玩。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囡囡已经没了。
这件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
刘玉兰每次提起来都像拿刀在我心口上剜。
二伯母叹了口气，小声说："秋彤，你婆婆说得也不是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