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记里的对话------------------------------------------，我盯着那个题目看了十分钟。："下周一开始，每周五写一篇周记。不限题目，不限字数，想写什么写什么。可以给我看，也可以不给我看。给我看的，我会回复。"，笑了笑："但建议你们写点真话。假话写起来很累的。"。，第一页，空白。，像上周擦窗户时那样——墨水在笔尖聚集，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即将滴落的圆。？……。——这周的值日安排有什么问题、运动会的报名情况、谁来当英语课代表比较合适。。"观察到的同学"——**的吐槽越来越精准了、刘慈语换了三种口味的薯片、坐在角落的那个男生（我叫不出名字）好像一直在看窗外。。——"在意"这件事。
不是特指谁。是泛泛而谈的那种——"有时候会特别注意某个人的动作、说话方式、习惯，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笔尖停了。
然后我加了一句话："喜欢是什么感觉？"
五个字。
写完之后我把周记本合上了。
不对，我翻开来看了一眼那五个字，然后"唰"地翻到下一页，在下一页写了"本周总结"四个字，好像那一页才是真正的结尾。
……
周记本是周一交、周五发的。
这一周我感觉过了很久。
不是因为事情多，是因为我在等周记本发回来。
**说："**，你这周看了他三十二次。"
"你又数？"
"不用数。你上周是十七次，这周平均每次课间多看一次，一天八节课，五天，三十二。"
我："……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我体育也不好。"**很认真地说。
……
周五下午第二节课后，周记本发下来了。
我翻开第一页——
王老师的回复写在页边，字迹很秀气，是那种小学语文老师才会写的楷体。
她在第一页的班级事务旁边写："沈烬，你比我想的更细心。"
在第二页的观察记录旁边写："你观察人的方式很像在画画——先抓轮廓，再填细节。"
在第三页——
就是我写"喜欢是什么感觉"的那一页——
她的回复写了一整段，用蓝色的钢笔，字迹比前面两段的都要慢，好像每个字都斟酌过。
"喜欢是什么感觉？这个问题我当班主任十二年，在周记里看到过很多次。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但有一个版本我印象很深——像是你突然多了一个想对ta好的理由。不是因为ta对你好，是因为ta存在，你就想对ta好。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这种感觉，也许你就知道了。"
我盯着这段回复看了很久。
不是在想"这是不是在说我"，是在想——
"想对他好"。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
周记本里夹了一张小纸条。
不是王老师放的，因为纸条上的字迹不是楷体，是那种很利落的、笔画很硬朗的字。
"你的周记写了三页，全班最长。——陆时安"
我愣了。
他看了我的周记？
然后我反应过来——周记本是按座位顺序传的，他在我后面，大概翻到的时候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吧？
他不可能看到第三页的内容——我翻过去很快，而且第三页的大部分被我用"本周总结"盖住了。
但他看到了"三页"这个事实。
这个认知让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我想写点什么回他。
写什么？"你也写了很多吗？"——太刻意。
写"谢谢"？——为什么谢谢，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最终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
"**写长点是应该的。"
然后我把纸条夹回了周记本里。
下一次交周记的时候，本子会传到他手上。
……
放学后我在走廊上遇到了陆时安。
不是偶遇。我知道他每周五放学后都会去美术室，而美术室在走廊的尽头。
我喊了他一声。
"陆时安。"
他停下来，没回头，但脚步停了。
"那个纸条……"我说。
他转过身。
逆光——又是逆光。走廊的窗户在西侧，周五下午的阳光正好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起来在等我往下说。
"……没什么。"我说。
然后我走了。
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逃跑的人。
……
晚上在宿舍，我打开了周记本。
翻到王老师回复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像是你突然多了一个想对ta好的理由。"
想对他好。
我合上本子，趴在桌上。
窗外的宿舍楼灯光一格一格地亮了。
我想起他说"你雀斑很明显"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讨厌，没有不耐烦，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就好像"我在看你的脸"这件事，对他来说，和"我在擦玻璃"一样自然。
——想对他好。
这个念头让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
周一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陆时安的周记本放在我的桌上。
他来得更早。
我翻开来看了一眼——不是偷看，是因为本子翻开在某一页，上面有一幅小插画。
画的是窗户。
就是我们大扫除那天擦的那扇窗户，窗框、水痕、窗外的梧桐树梢——和第一章里他画的一模一样。
但在窗户的玻璃上，有两个很小的、模糊的影子。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水痕。
但如果仔细看——
是两个人的侧影。
我盯着那幅小插画看了很久。
然后我翻到空白的一页，拿笔写了一行字——
"周末愉快。"
很普通的客套话。
但我知道他会看到。
因为周记本会按座位顺序传下去。
会传到他手上。
我把周记本放回了他的桌上。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本周总结写得不错。——陆时安"
我握着纸条，突然觉得"想对他好"这件事——
好像不是单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