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云清梦的邀约------------------------------------------，陆霁阳便凑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云家那位？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昨天。”林清彦答得简短。，摇了摇头：“你看我像傻子吗？不信就算了。”林清彦并不打算多解释，目光却已不自觉地投向远处。，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交谈，脸上挂着一层礼貌却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疼得脸色发白的人只是他的错觉。，轻叹一声：“你眼光倒是**。云亦安当年可是雷莫克的得意门生，十八岁那场小提琴独奏会，门票被炒到天价。就凭她这个人，当初想和云家联姻的都快能绕漓城三圈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可惜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圈里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现在那几个凑上去聊的，恐怕也只是看她如今在梦时的地位罢了。”。他想起昨天见面时她那恶劣的笑，刚才的她如同刺猬一般竖起了全身的刺，如今的她嘴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弧度，好像哪一个，都不是真实的她。，云亦安刚才一回到宴会厅，就被周成业拉着见了几位“青年才俊”，美其名曰多结交几个朋友。小腹仍隐隐作痛，她却不得不维持仪态，心底升起一阵压不住的烦躁。那几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他们眼神里的垂涎与算计，几乎毫不掩饰。，“小安，这是华越地产的杜少，东边新的楼盘开发就是他家的……”，声音清晰而不失礼节：“小安总，胭落那边希望和您谈谈后续合作，您看现在方便吗？”，立刻摆手：“快去快去，和胭落的合作要紧。”：“失陪了，父亲。快去忙吧。”，夜风微凉。云亦安按了按仍不适的小腹，看向宋澄悦：“怎么回事？”：“安澜居那边……要求见您。”
云亦安沉默了片刻。“去安澜居吧。”
“是。”
坐进车里，云亦安又淡淡开口：“让云陌查查刚才那几位少爷的底细。他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
车子缓缓停在安澜居雕花的铁艺大门外，夜色中的宅邸静谧依旧。云亦安推门下车，指尖微凉。她驻足片刻，深吸了一口微寒的空气，才迈步踏进。
客厅灯火通明，却暖不了那股无形的低压。养母云清梦端坐在主位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面容比三年前清减了许多，眼神却锐利如昔，不见病榻缠绵的萎靡，只有经事沉淀后的冷肃与审视。她似乎已等候多时。云陌静立在她身侧，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你来了。”云清梦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母……”云亦安喉咙发紧，那个熟悉的称谓几乎脱口而出，又在舌尖急转，“夫人。”她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涩意压下。
“坐吧。”
“谢谢。”云亦安依言在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姿态恭谨却疏离，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长久的静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座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压抑感无声滋长。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云亦安终究按捺不住，抬起眼，主动打破了沉寂。
云清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仿佛衡量着什么，片刻后才缓缓道：“这里，里里外外，如今都是我的人了。”
云亦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
“阿舟躺得够久了。”云清梦的声音低了下去，渗出一丝深藏的痛楚与不容动摇的决绝，“那份伪造的遗嘱，能暂时保住他的命，拖住某些人的手脚，但他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躺着。”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刺向云亦安，“梦时，也绝不能一直被周成业‘代管’下去。”
云亦安立刻明白了养母未曾言明的深意，也感受到了那话语中交付的重量与冰冷的期待。她坐得更直了些，清晰应道：“我会尽快找到值得信赖的医生。”
“那最好不过。”云清梦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似乎也耗尽了交谈的兴致，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疏淡，“好了，你回去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云亦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养母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好。您……注意身体。”
她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渐行渐远。云清梦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她才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出了一口气。
许久，云清梦依然望着门口的方向，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虚空，极轻、却异常清晰地说了一句：“保护好她。”
一直静立如影的云陌微微颔首，沉声应道：“明白，夫人。”
短暂的沉默后，云陌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回护：“其实……她心里一直很愧疚。少爷出事那会儿，她是最着急的，背着周先生，也悄悄找过好几位国内外知名的外科专家。”
他顿了顿，“只是那时候的少爷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而且其中一位医生，后来发现竟被人收买了，诊断和建议都藏着祸心，想让少爷在手术台上出意外……幸亏发现得及时。从那之后不久，少爷就被诊断以后都将处于植物人状态，也算是彻底断了某些人明面上的念想，为了防止有人再做手脚，小姐也只能放弃再找医生了。至于那份……少爷如果身死，名下所有资产将自动捐赠给慈善基金的‘遗嘱’，也是她暗中找人做的局，用来震慑和拖延的。”
云陌说完，垂首静立，不再多言。他知道夫人其实都明白，只是有些话，需要有人说出来。
云清梦依旧没有动，只是搭在薄毯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已生细纹的眼角，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有心痛，有了然，还有深深的无力。
“我知道了。”她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有些哑。
这些算计本不该由那个曾经只会拉着琴、笑容明亮的女孩来背负的一切……她都知道。
可她没有办法。棋盘已经摆开，棋子早已入局，鲜血与谎言交织的网笼罩着云家每一个人。她必须坐在这个位置上，扮演一个心冷、疏离、甚至带着怨愤的母亲，才能将最锋利的刀光从那个孩子身上引开，才能为她在荆棘丛中，辟出一条极其狭窄、却可能通向生机的路。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