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长得是好看了点,但山里猎户长得好看也不犯法。何况他身上确实有常年在山林里行走的痕迹——手掌粗糙,反应敏捷,辨别草药的本事甚至不输给我。
他在我那间破草屋里住了七天。
七天里,我给他换药,他帮我劈柴。我给他做饭,他教我辨认兽迹。
第七天早上我醒过来,他人已经走了。
灶台上放着一只玉佩,成色好得离谱,通体莹润,一看就不是普通猎户买得起的东西。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
但我没想过,那个"猎户"——
是镇远侯霍琅。
"你骗我。"我说。
他挑了下眉:"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说你是猎户!"
"我没说。"他很无辜地看着我,"你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你自己猜的猎户。"
我噎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我自己猜的。
他当时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我喂他喝粥,随口问了句"你做什么营生的",他说"打猎"。
打猎。
***打猎。
镇远侯,手握十万北境军的镇远侯,跟我说他"打猎"。
他打的是人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裴家的人?"
他没否认,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到我手边。
"喝酒。"
"我问你话呢。"
"先喝酒。"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洞房花烛,别冷了规矩。"
我盯着那杯酒,心里转了一百个念头。
他知道我。
他认识我。
他掀开盖头的时候,不是惊讶,是高兴。
那他也知道……我不是裴琬宁。
我是替嫁的。
"你不生气?"我问,"该嫁给你的人跑了,塞了个替身过来,你不找裴家算账?"
他看了我一眼,把酒杯往我手里塞了塞。
"谁说你是替身?"
"……啊?"
"本侯要娶的,就是你。"
杯子抵在我唇边,酒液微凉,酸甜的果酒味儿冲进鼻腔。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什么意思?
他凑近了一点,呼吸扫在我额角,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裴鸢鸢。"
他叫我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救过我的命,我还没还。"
"这辈子,慢慢还。"
烛花爆了一声。
红烛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我身上,连同他眼底那点笑意,一起落下来,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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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没睡好。
确切说,我整夜没怎么合眼。
霍琅倒是睡得很踏实。洞房夜他什么都没做,喝完合卺酒,把外袍一脱往床内侧一躺,两息之后呼吸就平稳了。
中间隔着一条枕巾,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我裹着被子缩在床沿,瞪着帐顶的鸳鸯戏水绣纹,一宿都在想一个问题——
他说"要娶的就是我",是什么意思?
我跟他的交集,满打满算就那七天。
他受伤,我救他。他走了,留了块玉。
就这?
凭这就要娶我?
天底下的姻缘要都这么随便,月老他老人家怕是早被开除了。
晨光透进窗棂的时候,我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松木气息。
门外响起敲门声。
"夫人,该起了,老太君等着您去敬茶呢。"
我咬了咬牙,起身。
侯府的丫鬟手脚利索,进来三个,一个梳头一个**一个打水。
但她们看我的眼神……微妙。
梳头的那个**桃,手劲不小,拉扯我发丝的时候,木梳齿刮着头皮,我疼得皱眉。
"夫人这头发真细。"她说,嘴角弧度敷衍,"不像裴大小姐,一头乌发浓密得很,京城多少人夸过。"
我从铜镜里看她,没吭声。
——这是在敲打我,替嫁的身份,府里怕是已经传开了。
另一个叫秋棠的丫鬟端着衣裳过来,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垂下眼,伸手接过衣裳。
"我自己来。"
"可是——"
"我说了,自己来。"
秋棠一愣,退后半步。
我换好衣裳,对着镜子看了看。霍琅给准备的新衣倒是合身,水青色的缎面袄裙,腰带是银丝绣的缠枝花纹,低调但料子极好。
不像是临时准备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来不及细想,已经被引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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