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连茉莉原精和茉莉浸膏的区别都分不清。
记者问她："林小姐，您参赛作品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林娇娇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其实我从小就对气味特别敏感。小时候路过花店，别的小朋友只闻到好香，我能分辨出哪一层是栀子，哪一层是铃兰。"
这段话是我十五岁接受校刊采访时说的。一个字没改，连"哪一层"这种说法都照搬了。
另一个记者追问："听说您这次参赛的配方非常独特，能透露一些细节吗？"
林娇娇的声音迟疑了一秒。只有一秒。但对一个真正的调香师来说，一秒的空白就是致命的。
"这个嘛，我暂时不方便说太多，但我可以告诉大家，这款香水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味道会随着时间变化。刚涂上的时候是清新的花香，过一阵子变成温暖的木质调，最后留在皮肤上的是一种很柔的奶香。"
清新花香、木质调、奶香。
她在描述**记里第一百二十七页的配方大纲。但她只说了最表面的结构，没有提到任何一种具体原料的名字。
因为她根本说不出来。
收音机里又一个声音**，语气更尖锐一些："林小姐，业界有一些声音说，您过去并没有公开发表过任何调香作品，这么快就入围国际大赛，是否跟您的家族**有关系？"
全场安静了一瞬。
林娇娇的回答来得比刚才快："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之前的确比较低调，因为我一直在专注学习和创作。至于家族**，我想说的是，大赏的评审是国际独立机构，他们只看作品质量，不会看家世。我能入围，是因为我的作品打动了评审。"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但在场没有人再追问了。
发布会进入自由拍照环节，各种快门声连成一片。
我关掉了收音机。
手指慢慢地在枕头底下那张纸条上摸了一遍。"我在外面"。四个字的凹陷印痕，何知言的笔力很重。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那些作品不是林娇娇的。何知言在我的实验室待了四年，每一个配方的诞生过程他都参与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创作者。
但我暂时不需要他说话。
还不到时候。
傍晚的时候，我听到楼下有人和林娇娇说话。声音很低，是个年轻女人。
"娇娇姐，今天发布会后面那个问题你回答得太好了。我帮你把当时的视频剪了一份，可以发在你的社交账号上。"
这是周念的声音。林娇娇的助理，去年才招进来的。说话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每句话的末尾都往上勾。
"行。但是把那个记者问家族**那段剪掉。"
"好的好的，我懂。"
脚步声走远了。但过了几秒，周念的声音又近了，像是折了回来。
"娇娇姐，我有个小问题。"
"什么？"
"那本调香日记，有几页的墨迹颜色好像跟其他页不太一样。是不是有几页是后来补写的？"
沉默。
然后林娇娇笑了一声，很短。
"你管那么多干嘛？用的时候按上面的数字来就行了，别自己瞎琢磨。"
"好好好，我就是随口一问。"
周念的脚步声终于走远了。
我靠在床头，手指缠着那根线头，转了三圈。
墨迹颜色不一样。
我改那十一处配比的时候用的是同一支钢笔，但换了一次墨囊。新墨囊的颜色比旧的略深半个色号。
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但如果是新的纸张跟旧的纸张对比着看，在日光下会多出一丝蓝调。
周念注意到了。
不过没关系。
林娇娇不会在意助理的话。她从来不在意细节。
顾家的客厅很大，脚步从门口走到沙发需要十二步。
我数过很多遍。从卧室到楼梯口是十七步，楼梯一共二十四级，到客厅门口是八步。但今天我被带来客厅不是吃饭，是签字。
桌上铺了一份文件。
顾母坐在右手边的位置，她的翡翠镯子在桌面上碰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调整坐姿的频率比平时高。今天她心情很好。
"阿初，坐吧。"
顾廷川站在我左侧一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