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的故人，又像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勇士。
那时候我想，也许他只是太爱自己的女儿了。
现在我又灌了一口酒。
胃里翻江倒海，眼眶却干得发疼。我盯着窗外的霓虹灯，那些红红绿绿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三年……”我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三年保镖白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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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听说了吗？那个姓顾的被校花当众开除了！”
“哈哈哈哈活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他那个穷酸样，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三年鞍前马后，结果呢？被人当狗一样撵走了。这舔狗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我站在宿舍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我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关节缝里传来钝痛。
我推开门。
宿舍里四个人，除了我之外都在。李浩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见我进来，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哟，顾大保镖回来了？怎么，没跟着你主子一起走？”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开始翻柜子。
“装什么哑巴？”李浩坐起身，语气阴阳怪气，“被人当众扇脸的感觉怎么样？三年前我就说过，你就是条狗，命里注定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现在应验了吧？”
我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背包，动作很慢，因为每塞进去一件，都像是在撕掉一层皮。柜子最深处有一个铁盒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沓照片。
林婉清的照片。
晨跑时她在操场边系鞋带，阳光打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图书馆里她托着腮看书，侧脸像一幅素描；雨天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像一串透明的珠子……
三年来，我**了三百多张。
我以为那是工作需要——记录保护对象的日常行踪，便于分析危险因素。我以为那是职业素养——一个保镖的基本职责。
现在我才明白，那些照片里藏着什么。
我的手在发抖。
“哟，还留着念想呢？”李浩凑过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嗤笑出声，“怎么，舍不得删？要不要我帮你？”
他一把夺过那沓照片，作势要扔进垃圾桶。
“不用。”
我从他手里抢回来，把照片一张张抽出来，撕成碎片。纸张撕裂的声音很脆，像骨头断裂的声音。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落进垃圾桶里，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没有回头，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李浩的声音：“这就走了？辞呈交了没？别回头让人告你旷工啊——”
门在我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一群盘旋的蚊虫。我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三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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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手机是在凌晨两点响的。
不是来电，是短信提示音。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睛酸涩得睁不开。
我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您的手机已检测到新增文件夹，请及时查看。”
我皱了皱眉。
新增文件夹？我没下载什么东西啊。
点开文件管理，找到“其他”那一栏。最底下，有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是一串乱码，像是被人故意打乱的字符。
我点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打开。
是表格。
Excel格式的表格，第一列是日期，第二列是时间，第三列是地点，**列是详细描述。
第一行：2021年9月3日，07:15，食堂二楼，林婉清打饭，排队时与室友交谈约3分钟，随后独自前往三楼靠窗座位用餐，全程17分钟，期间低头看手机约8分钟，剩余时间在发呆或望向窗外。
第二行：2021年9月3日，07:45，食堂至教学楼路上，步行速度正常，经过图书馆时脚步略有迟疑，未停留，继续前往教学楼。
第三行：2021年9月3日，08:00-11:30，教学楼302教室上课，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期间低头约15次，看窗外约23次，笔记记录约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