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霁别君，许我三年归期------------------------------------------，终在天光破晓时悄然停歇。，雾色极淡，空气**清透。经一夜雨水冲刷，黑瓦愈发明净，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初生的微光，全镇安静得只剩河水缓流的轻响。，屋内余留昨夜淡淡的药香与沉香。。，拢好衣襟，推门去院中生火煮水。一夜安睡，榻上之人呼吸均匀绵长，面色已然褪去昨日的惨白，透出几分温润血色。，人心安。。，眼底再无半分疲惫晦涩，一夜休养，寒湿散尽，亏损的气血被汤药稳住，身子已然大好。，草木清香萦绕鼻尖，窗外是江南清晨温柔的雾色。，他才想起昨日雨中狼狈、被她收留的一幕幕。。，只觉通体轻快，连日赶路积攒的沉累病痛，尽数消散无踪。“你醒了。”。，递给他：“晨起喉咙易干，喝口温水润润身子，今日便可彻底痊愈。”
晨光落在她侧脸，柔和温婉，眉眼干净得像初晴的天色。
苏砚之抬眸望着她，心底暖意沉沉，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姑娘留宿医治，再造之恩，砚之没齿难忘。”
经过一夜沉淀，他礼数周全，身姿挺拔，褪去昨日病弱狼狈，一身青衫虽朴素陈旧，却真正衬出他温润如玉、风骨卓然的书生气度。
沈清鸢轻轻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她话淡，心更淡，仿佛真只是随手渡了一个路人。
可苏砚之心里清楚，这世间举手之劳最难得。
绝境之中，人人避祸远嫌，唯有她，敢收留落魄陌生客，敢真心实意治病渡人，不求名、不图利。
他静静看着院中初晴景色，轻声道：“雨停了。”
一句话，便是别离的序章。
雨霁路开，前路可往。
他不能再留。
科考时日将近，他耽误不起半分光阴，江南府城尚远，他必须即刻启程。
沈清鸢指尖微顿，心底轻轻落了一下空。
她早知道会是如此。
他是心怀山海、奔赴功名的读书人，从不属于这一方狭小安稳的小镇。烟雨留宿一夜，已是机缘恩赐，怎敢奢求久留。
她抬眸，语气平静无波：“前路路干，公子今日可行路，无寒湿复发之忧。”
苏砚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恬淡的眉眼上，认真开口：“清鸢姑娘，我该走了。”
沈清鸢微微颔首：“公子前路珍重。”
字句清淡，听不出留恋，可心底那点细微的不舍，只有她自己知晓。
苏砚之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
他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贴身佩戴多年的白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素净无纹，边角被常年摩挲得光滑细腻，是他自幼唯一的随身之物，亦是他此生唯一值钱、唯一可做信物的东西。
这是他仅剩的全部。
他双手托着玉佩，递到她面前，眼神郑重至极，似托付半生：
“我身无长物，无金银以谢恩情。” “此玉伴我多年，今赠予姑娘。” “我在此立约 ——三年为期。” “三年之内，我必金榜题名，踏马归乡，亲至青溪镇、重回清鸢堂。” “届时，我不负烟雨相逢，不负姑娘今夜相救，十里铺红妆，登门求娶。”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不是随口道谢的客套，是少年最赤诚、最郑重的一生许诺。
晨光寂静，屋内无声。
沈清鸢怔怔看着那枚白玉佩，心口猛地一颤。
她从未想过，一夜萍水相逢，竟能换来他一句终身之约。
她抬眸看向他清澈认真的眼眸，那里面无半分轻薄戏言，只有寒门书生最诚恳的笃定。
三年归期，以玉为证。
她指尖微颤，缓缓伸出手，轻轻接过玉佩。
玉温入心，一如他昨夜给她的暖意。
“我信你。”
她轻轻应声，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彼时年少赤诚，无人说谎。
苏砚之望着她握着玉佩、眉眼温柔的模样，心头大定。
他最怕这一生漂泊无依、无人等候，可此刻他忽然有了归处。
有江南小镇，有一间药庐，有一个等他归来的人。
他再次深深拱手，目光眷恋，却不得不转身：“清鸢，等我。”
“我必归来。”
简短四字，是他对自己一生的誓约。
沈清鸢站在原地，紧握着微凉白玉，看着他背上老旧书箱，一步步走出清鸢堂，走出小院，踏上雨**亮的青石板路。
他走得挺拔决绝，没有回头。
不是不念，是不敢。
他怕回头，便舍不得走。
怕这江南温柔烟火，绊住他奔赴前程的脚步，最终护不住她、给不了她安稳余生。
他如今一无所有，唯有一腔孤勇、一身傲骨。
唯有金榜题名、手握权柄，他方能护她一世无忧。
镇外长路漫漫，雾色轻轻笼罩前路。
苏砚之脚步不停，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隐忍与孤绝。
无人知晓，他转身之后，眼底翻涌的是滔天重压。
他仇家未消、前路凶险、朝堂暗流森森，此去何止赶考，是踏血而行、九死一生。
他不敢告诉她半句。
他怕牵连她，怕这温柔纯粹的小镇，被他一身风雨血祸染脏。
所以他只留温柔许诺，独自扛起所有黑暗凶险。
让她在人间安稳等他。
他在地狱挣扎求生。
青鸢堂门前。
沈清鸢静静立在檐下，手握白玉，目送那道青衫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日光明媚，烟雨尽散。
人间皆晴。
可她心底，悄然埋下一场漫长的等待。
彼时的她，天真笃定。
信他金榜题名，信他三年归期，信他十里红妆。
她不知 ——
这一別。
是三年杳无音信。
是人间误传死讯。
是她孤身守庐、为他守坟、为他心碎成灰的漫漫炼狱。
风拂檐角，草木轻摇。
青鸢堂静立江南烟雨里。
从此，世间再无偶然相逢。
只剩 —— 青鸢堂前，日日等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