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来一张试试------------------------------------------，天色还亮着。，看了五个人的相，收了四十五文铜钱，外加一个不知道谁悄悄放在他身旁的卤鸡腿。鸡腿他用荷叶重新包好，打算带回破庙当晚饭。——蓄着长须的老算命先生——比他早半个时辰就收了摊。老头走之前专门绕到他这边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但他懒得去分析。，又把垫在地上的黄纸叠起来夹在腋下，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腰。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他注意到镇口驿馆门口又多了几匹马。，腰间佩刀。其中一个翻身下**时候，刀鞘撞在马镫上发出一声脆响。这群人显然不是普通过路的商旅。，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跟他没关系。，土路、麦田、矮坡、夕阳。不一样的是他今天怀里多了五十五文铜钱和五个杂粮馍馍加一个卤鸡腿。资产正在稳步增长，虽然增速一般，但胜在稳定。，茶棚老头又招呼他进去喝茶。陆长生犹豫了一下，坐下了。今天赚了钱，两文一碗的茶他消费得起。“道长今天生意怎么样？”老头端上茶，顺便在自己对面坐下了。“还行。赚了多少？够吃饭。”陆长生喝了一口茶。，也没追问。他看起来像是想聊天，但又不知道从哪开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道长，你说这世上有鬼吗？”
陆长生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在穿越之前他回答过无数次。每次有人问他，他都会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这是标准答案，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既不得罪信的人也不得罪不信的人。
但现在这个问题不一样了。
他放下茶碗，看着老头：“老丈为什么问这个？”
老头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前几天，清水镇外头的乱葬岗那边，有人说半夜听见有人在哭。不是一个人哭，是一群人的声音。镇上巡夜的更夫也听见了，吓得第二天就辞了差事。”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三天前。”
陆长生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用碗沿挡住自己的表情。
乱葬岗。半夜哭声。一群人的声音。
如果放在三天前，他会觉得这是乡下人自己吓自己。但现在——他看看自己怀里那几张会发热的符纸，再想想今天早上画符时指尖传来的电流感——他不敢说这一定没有。
“那乱葬岗是怎么回事？”他问。
“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头啧了一声，“当时青州闹了一场大饥荒，**了不少人。有些是路上逃荒死在清水镇的就地埋了，有些是无亲无故没人收尸的只好往那边堆。时间久了，那边就成了乱葬岗。平时也没人往那边跑，就是上个月不知道谁家的牛跑进去，把几座旧坟头给踩塌了。从那以后，就有人说半夜听见哭声。”
十多年的乱葬岗。旧坟被踩塌。半夜哭声。
陆长生把碗里的茶一饮而尽，站起来。
“老丈，乱葬岗具体在什么位置？”
老头愣了一下：“道长问这个干嘛？”
“好奇。”
“在清水镇外东南角，沿着水渠往外走大概三里地，有一片老槐树林子，林子里头就是。”老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道长可别去，那边瘆得慌。”
“不去。”陆长生把茶钱放在桌上，“贫道就是问问。”
他离开了茶棚，继续往回走。
夕阳已经沉下了山头，西边天剩了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路上的风吹过来比白天凉了不少，吹得他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陆长生一边走一边思考。
如果乱葬岗的哭声是真的——如果是阴气聚集导致的异常——那这就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第一起“超常事件”。之前的驱邪符对那孩子有用，说明符箓在这个世界确实能影响阴气。但那孩子的阴气只有一丝，跟乱葬岗那种积了十几年的阴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不确定自己的符箓能不能处理那个级别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去处理。
他不是什么高人。他只是个想攒够钱找个地方盖间小屋种菜养鸡的咸鱼道士。乱葬岗的事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但他往回走的脚步，不自觉比平时慢了一点。
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长生坐在枯草堆上，点上一个小火堆。他用树枝串着卤鸡腿在火上慢慢烤热，然后把中午剩下的馍馍掰开，夹进烤热的鸡腿肉，用手压实了凑合当个肉夹馍吃。荷叶里渗出来的卤汁浸进了馍馍里，咸香咸香的，比单纯的杂粮饼子好吃不少。
他一边吃，一边把怀里三张符箓摸出来，摊在膝盖上。
驱邪符。刚才画好的平安符。还有一张灵力不足的半成品。
驱邪符的墨迹在火光映照下安静地躺在纸面上，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但陆长生知道，只要他往里头引一缕灵力，这张符马上就会活过来。
他把驱邪符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他又翻回正面，用指尖沿着第一笔的位置搭上去，闭眼，引了一丝极细极细的灵力进去。
符箓上暗红色的光泽一闪而逝，像是一道被压得很低很低的呼吸。
他把灵力收回来，符箓重新暗淡下去。
陆长生睁开眼，靠在神像底座上。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左边那个说：去看看吧，万一是真的呢？你学了八年道法，不就是为了遇见这种事的时候能做点什么吗？
右边那个说：你疯了？你才炼气期，连基本功都没摸全，就想去乱葬岗？万一那边真有积了十几年的阴气，你打得过吗？打不过怎么办？跑都跑不掉。
左边说：但是你有符箓。
右边说：符箓又不是万能的，你总共就两张能用的符，够干什么？
左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弱弱地补了一句：总得试试吧。
陆长生***小人都赶出脑子，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今天画的最完整的那张平安符，和之前那张已经验证过好用的驱邪符放在一起。
两张符箓安静地躺在他膝盖上，纸面的温度微微偏高于空气。
他看着它们，想了很久。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先去看看。不靠近，远远地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立刻回头就走。
他把两张符箓一一折好——驱邪符塞进道袍胸口最容易够到的内袋，平安符重新叠成三角放进怀里偏深一点的位置。然后他往火堆里又丢了一小块干柴，把火拨旺了些。借着跳动的火光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黄纸和毛笔，确认都在。
走到破庙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月亮很亮，银白色的月光铺满了山坡和山路，能见度比前几天高得多。不用点火把也能看清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不是往回走。是往清水镇的方向。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下了山，又沿着土路往北走了两炷香。白天走过的路在夜里看起来完全是另一个样子——麦田里黑黢黢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响动，像是有人伏在田垄里哭。
陆长生握紧了手里的符箓。
快到清水镇的时候，他没有进镇，而是绕到镇外的东南角，按照茶棚老头说的方向找水渠。月光下一条窄窄的水渠泛着淡白的光亮，渠边长满了野草。他顺着水渠往上走。
三里地很快就到了。
老槐树林子在月光下黑压压一片。七八棵老槐树挤在一起，树干粗得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月光。林子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杂草和荒坟——有的坟头还在，歪歪扭扭地隆在地上；有的已经塌了，露出底下的黄土。草丛里散落着几块碎掉的墓碑石料，被月光照出阴白色的棱角。
陆长生在林子的边缘停住了脚。
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温度忽然变了。
越靠近这片荒地，空气越是让人觉得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胸口上。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在现实里经历过，但他知道这是什么——阴气。
大量的阴气。
他的牙根开始发酸。
这地方确实不对劲。他握紧驱邪符，站在原地没动。他在等。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如果半夜有哭声——那应该就是这个时候。
站了好久。他没有听到哭声。老槐树林里只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叫了一声。空气里的阴气一层层铺在皮肤上，凉浸浸的，但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变化。
陆长生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回退。
退到离老槐树林足够远的位置，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老槐树林。那里面依然安安静静的，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漏进林子底下，在碎掉的墓碑上打出斑驳的白点。
他没有再靠近，回到破庙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坐在枯草堆上，把驱邪符从怀里掏出来。符纸上微微还带着他的体温，墨迹依旧安静，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显然在阴气环境中它会自动维持某种应激状态。
但还不够。他现在的本事离能独自进乱葬岗探查还差得远。如果有系统提示或者至少有个什么触发机制的指引，也许能安稳不少。但八卦镜依旧毫无反应。
他把符纸折好放回内袋，靠在神像底座上，慢慢闭上眼。林子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他现在拿不准。但至少他确认了一点——道法能感应阴气。符箓对阴气有反应。
这已经比他三天前多了太多认知。
至于其他的——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