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早就疯了------------------------------------------“我不走。”他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困在火海里的人，“皇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砸在他们身边三尺的地方，碎屑飞溅。，背部被飞溅的火星烧出一片焦黑，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僵硬，却始终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你疯了。”尚清月的声音在发抖。，额头抵住她的，滚烫的皮肤贴上来，带着汗水和泪水咸涩的味道。，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里显得凄厉又温柔。“我早就疯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从皇姐替我挡下那支箭、倒在我怀里的时候，就已经疯了。”。，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也流了下来。，和尚清华滴落在她脸上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主梁塌了。。，将两个人围在越来越小的空地里。，空气稀薄得像被人抽走了大半。，将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却意外的平稳。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皇姐，”他说，“对不起。”
尚清月的眼泪在那一刻决堤。
她想说，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你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变成一个偏执疯狂的怪物吗？
我只能恨自己的无能。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的怀抱太紧了，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紧到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这世间所有的火。
最后一根横梁落下来的时候，尚清华猛地翻身，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
他的脊背承受了所有的重量。
尚清月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见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可他甚至没有停顿，抬头望向她，眼神发亮，认真描摹，像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心里。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已经被坍塌声完全淹没。
可尚清月从他的口型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了那句话——
“我——爱——你。”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来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火光吞没了一切。
而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尚清月想的是——
如果有机会，下辈子她要修正这一切，改变这荒唐的一切，让它回到正轨上。
…………
尚清月一睁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白青色的轻绡帐，绣着银线缠枝莲，晨光从纱帘间漏进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空气里有沉水香的味道，淡淡的，安神静气——不是偏殿里那股让她窒息了三月的龙涎香。
她猛地坐起来，牵动了右肩的伤口，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
她低头看去，肩头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她猛地坐起身来。
动作太急，头一阵眩晕。
守在榻边的侍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她：“殿下，您醒了？太医说您受了伤，要好好歇着——”
尚清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今日是何年何岁？”
侍女被她的力道抓得生疼，却不敢吭声，怯怯地报了年月。
——宣和十六年。
尚清月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了。
五年。她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十七岁。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替尚清华挡箭的那一次。
宣和十六年，秋猎。
父皇日渐看中尚清华，这惹了很多人的红眼。
有人暗中对他放冷箭，她来不及多想就扑了上去，箭头没入肩，她当场昏死过去。
她回到了受伤昏迷三天三夜醒来的那天。
尚清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场大火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火光，浓烟，滚烫的铁链，还有沈婉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沈婉。
沈婉站在殿外，火光映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她嘴角带着笑，以为烧死的不过是个狐媚子。
她不知道那里面是大梁的长公主——或者其实她知道，这完全就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
她一直都想当皇后。尚清月知道。
只是没想到尚清华会想也不想的冲进去。
而尚清华——那个把她锁在偏殿里的男人——冲进火场，抱着她，和她死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尚清月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沈婉。
这一世，你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一世——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沈家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既然重来一次，那她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算清楚。
沉水香的味道涌进肺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她听见了脚步声。
“皇姐！”
门口传来一声清润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沙哑的呼喊。
他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扑进来。
尚清月抬起头，看见这个少年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进来。
五皇子尚清华。
十五岁少年的模样。
他就那样站在屏风外三步远的地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攥成了拳头。
憔悴得不像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皇姐，”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的小心翼翼几乎要溢出来，“你的伤……还疼吗？”
他生得清隽挺拔，如春日新竹。骨相清俊，气韵矜贵。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衣襟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发束金冠，本该是清贵矜傲的模样。
可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尚清月靠在引枕上，看着他，没有回答。
看来她真的把他养得很好，不然他之后怎么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如今。
尚清华还没有**。他还只是那个需要她处处护着的五皇子。
那道封后的圣旨、那座华丽的牢笼、那场烧尽一切的大火——都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每次生病，他也是这样，守在她公主府门口，不敢进来又不敢走远，在门廊下站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