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脸涨得很红，说不清是屈辱还是什么。------------------------------------------，任凭尚清月打量。——他的耳尖红了。他应该感觉到羞辱了吧。，过程中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不够，还不够。。“水凉了。”她说。：“我去换——回来。”，回头看她。，赤着脚踩在地砖上。，可地砖还是凉的，她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本宫还没洗脚。”尚清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漫不经心，“你既然这么喜欢伺候人，一并做了吧。”。。
她等着他摔门而去，等着他红了眼眶跑出去，等着他从此再也不来她的公主府。
十五岁的少年，自尊心比天还高，怎么受得了这个？
可尚清华没有走。
旁边有侍女准备浣洗的水盆。
他放下水盆，蹲下身来。
雪白的罗袜包裹着纤细的脚踝，落在尚清华的膝盖上。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极轻极慢地褪下罗袜，露出底下苍白的足。
他低下头，将她的脚轻轻放进温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和他方才端来的洗脸水一样，恰到好处。
一双手捧着她的脚踝，慢慢地、仔细地洗着。
他的头低得很深，深到尚清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和那双在水下微微发颤的手。
殿内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他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尚清月看见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皇姐的脚很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着凉了会肚子疼，以后不要赤脚踩地了。好好养伤，再着急也不要下地。”
尚清月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他。他蹲在地上，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他的手浸在水里，轻轻地撩起水花，洗过她的脚背、脚趾、脚踝，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洗脚，倒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他的睫毛低垂着，表情专注而认真。
他给她洗完脚，用干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抬起头来看她。
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之前是耳朵一点红，现在是整张俊秀清贵的脸涨得很红，说不清是屈辱还是什么。
“退下吧。”她说，声音有些哑。
尚清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把帕子放回铜盆里，站起身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微微打颤。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皇姐是不是生清华的气了？”他低着头，手指在虚空中轻捻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因为那支箭……是清华没用，才让皇姐受了伤。皇姐骂臣弟也好，打臣弟也好，臣弟都受着。只求皇姐别……”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别不要我。”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寂静的屋子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尚清月的心口。
尚清月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双眼睛，无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伤口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心底涌上来的那股无力感，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皇姐，”他轻声说，“好好歇息，改日再来看你。”
门轻轻合上。
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前世他把她锁进偏殿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
五年。他藏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整整五年，在她面前扮演着一个乖巧的弟弟，温顺、听话、小心翼翼。
五年的压抑、五年的隐忍、五年的求而不得，把一个人逼疯，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而此刻，他才十五岁。
那些偏执和疯狂，还没有生根发芽。他只是一个憔悴的、担忧的、被姐姐忽然而来的冷漠弄得不知所措的少年。
她得慢慢引导，将这一切拉回正轨。
这一世的路，比她想的要难走得多。
碧桃告诉她，皇上在她昏迷期间亲自来了三趟，每次都在她床前站了很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太医们跪了一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碧桃连忙出去察看，片刻后快步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惶：“长公主，宫里的***来了，说是皇上口谕。”
尚清月放下粥碗，微微坐直了身子。
***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内侍，跟了皇帝二十余年，轻易不出宫门。他亲自来，说明事情不轻。
“请。”
珠帘掀起，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太监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老奴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免礼。”尚清月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刚醒之人特有的沙哑。
***站起身来，目光在尚清月肩头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关切，随即正色道：“皇上口谕：长公主尚清月，为救皇子身负重伤，朕心甚忧。今闻公主苏醒，朕心稍安。特赐七叶玉灵芝一株、凝露膏两盒、辽东老山参两对、雪山灵芝四株，着太医院院正每日前来请脉。公主好生将养，勿要劳心，秋猎的事不必操心，朕已命人彻查，必将严惩。”
“劳烦***回禀父皇，”尚清月微微颔首，语气恭谨而不失亲昵，“儿臣伤势已无大碍，父皇日理万机，不必为儿臣分心。”
***笑着应了，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赏赐的药材和补品，双手呈给碧桃。
碧桃接过，扫了一眼，眼睛都瞪大了——那些东西，好些是宫里库藏的珍品，寻常妃子都未必用得上。
***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的话，便告退了。
宫里的内侍便捧着个紫檀木**，还有两盒凝露膏，毕恭毕敬地送到了之后，便离开了长公主府。
木匣里躺着一株七叶玉灵芝，是辽东进贡的珍品，整个大梁也就这么两株。凝露膏是宫中御制的伤药，工序繁琐，一年也制不出几盒。
尚清月靠在引枕上，看着碧桃将那株灵芝收好，内心有些动容。
换过药后，肩上的伤口已经不似早上那般钻心地疼了。
她侧过头，看见床头的小几上多了一只白玉药瓶，瓶身上贴着内造的标签，旁边还放着一碗尚温的药汁，黑沉沉的汤药映着她模糊的倒影。
碧桃端着蜜饯进来，见她注意到了，脸上绽开一个笑：“殿下——”
尚清月苦笑一声，在碧桃不容拒绝的目光下，就着碧桃的手把那碗药喝了。
苦得她眉头微皱，又含了一颗蜜饯才压下去。
喝完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