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会汇报一样，"我前天专门找张主任谈了，他的原话是，爸这个病到了这个阶段，进口药能维持，但不能逆转。什么意思呢？就是花再多钱，也就是多拖几个月。"
"多拖几个月就不是命了？"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揉了揉耳垂，"你算算账。进口药一个月十万，ICU床位费一天两千，加上护工、检查、耗材，一个月下来十五万打不住。爸已经住了四十二天了，这四十二天花了多少你知道吗？六十多万。家里还有多少钱你心里清楚。"
我看着他。这个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坐在ICU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两条腿翘着，脸上的表情一丝焦虑都没有。他在算**的命值多少钱，像超市买菜比价一样自然。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说，"你把药先恢复了。"
"拿什么恢复？"刘芳在旁边开口了，一边剥指甲边上的死皮一边说，"妈，不是我多嘴，你的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块，志远工资八千，我五千多。一家子加起来不到两万，光医药费就要十五万一个月，哪儿来的？"
"我有存款。"
"您那点存款能撑几个月？"陈志远接过话，"妈，我跟你交个底。小宝明年就上小学了，育才小学旁边那个育才小区有套房子在卖，八十五平，两百一十万。这是小宝的前途，他要是上了育才，以后考重点中学就稳了。昨天我跟刘芳去交了定金，六十万。"
我的血往脑门上涌："你停了**的药，拿这个钱去交房子定金？"
"那个钱不是爸的医药费。"陈志远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是我跟刘芳这几年攒的。"
"那你凭什么动我的养老金？"
陈志远的手又摸上了耳垂。他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说："妈，你年纪大了，那个养老金放在你手里我不放心。万一被人骗了呢？我帮你管着，没乱花一分。"
"帮我管着？"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改了代管人，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我怕你不同意嘛。"
走廊里有两家其他病人的家属在等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们假装在看手机，耳朵都竖着。陈志远注意到了，压低了声音："妈，咱回家说这个事，在医院吵让人看笑话。"
"我不吵。"我站起身，"我只要一句话。你今天把进口药恢复，养老金还到我账上。别的事以后再谈。"
陈志远和刘芳对看了一眼。刘芳微微摇了摇头。
"妈，药的事我再想想。养老金暂时先这样吧。"陈志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我们先走了，小宝还在家等着呢。"
"你就这么走？**还在里头躺着，你连进去看一眼都不看？"
"上午看过了。"他已经转了身，朝电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妈，爸这个情况，你得做好准备。人不能为了一个走的人，把活人的路堵死了。"
他说完带着刘芳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刘芳正低着头在手机上翻什么东西，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像是房屋装修的图片。
走廊里那个中年女人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一个人站在ICU走廊里，攥着缴费单，攥了很久。
赵玉兰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病房里给老伴擦脸。
赵玉兰是我在市中医院的老同事，退休前跟我在一个科坐了二十年诊。她比我大两岁，嗓门大，脾气冲，说话从来不拐弯。她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回来没有，我说了句在医院，她今天一早就提着两盒牛奶赶过来了。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好几天没合眼了吧？"赵玉兰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国栋怎么样了？我看他气色比上次差了。"
"进口药被停了三天。"我没有隐瞒。
"谁停的？"
"志远。"
赵玉兰沉默了三秒钟，骂了一个字。那个字很脏，但很准确。
我把这两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停药、改代管人、交学区房定金、儿子那句"活人的路"。赵玉兰的脸从铁青变成紫红，两只手把膝盖拍得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