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她突然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张庭远还没创业，在一家公司做普通的项目经理，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两个人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挤地铁，吃外卖，偶尔去电影院看场夜场电影就觉得生活特别美好。那会儿她发朋友圈从来不修图，随手一拍就是生活真实的模样。他会在她的每一条动态下面评论，有时候是一句“好看”，有时候是一个亲亲的表情，简单但真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她想了很多个时间节点，最后定格在结婚后第三个月。那天她在公司升了职，负责一个重要的客户项目，压力大得失眠，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他睡得很沉，翻身时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梦话。她突然觉得很孤独，那种身边躺着一个人却无法被理解的孤独。第二天她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杯咖啡和凌乱的办公桌，配文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他点了赞，但没有评论。
从那以后，她越来越依赖朋友圈。那里有她想要的一切：关注、认可、羡慕、赞美。每一条精心设计的内容都是一个钩子，钓起朋友圈里所有人的情绪反馈。她开始在意点赞数，开始研究什么时间段发动态效果最好，开始尝试不同的文字风格。她把朋友圈当成了作品来经营，而她就是那个作品的主角。
她的生活变成了一出连续剧，她是编剧、导演、主演，观众是通讯录里那1372个人。张庭远是男配角，戏份不多，但很重要。他的存在让整部剧有了爱情的内核，让观众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其实呢？他只不过是一个偶尔出镜的工具人，配合她完成一场又一场表演。他会在她需要拍照的时候出现在指定位置，摆出她要求的姿势和表情。拍完就回到沙发上继续打游戏，像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林薇觉得自己快疯了。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一砖一瓦地建造一个虚假的世界，又清醒地知道这个世界随时会坍塌。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让她每天都像走在钢丝上，笑容越灿烂，心里越害怕。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去年这个时候写下的一段话：“我又发了一条朋友圈，又收到了一百多个赞。但是当屏幕暗下来，我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屏上，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笑着的女人是谁？她真的开心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答案。
手机又震了。张庭远发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她犹豫了几秒，接了。屏幕里是他放大的脸，角度很死亡，下巴显得很宽。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接，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还没睡呢？”他问。
“醒了。”
“哦。”他顿了顿，把镜头转向身后的海滩，“你看看，美不美？明天直播就用这个**，绝对好看。”
屏幕上是一片漆黑的画面，只有远处酒店的灯光映出隐约的海平面。说实话，什么都看不见。但林薇还是说了句：“很美。”
“明天你穿那条白色的裙子，我上次给你买的那条，上镜好看。”他说，语气像在安排一场活动，“预热文案你想好了吗？我觉得可以用‘远在千里，心在一起’这种，你觉得呢？”
林薇想说，你明明可以和我一起来马尔代夫，为什么要一个人来，然后远程庆祝？但她没有说。她说的是：“好，听你的。”
“那就这么定了。”他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明天下午三点，你那边两点，我这边三点，同步直播。你提前半小时发预告，我转发一下，大家都会来。”
“张庭远。”她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在那边，是一个人吗？”
屏幕里他的表情几乎看不出变化，但林薇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那种闪躲是瞬间的，快得像一眨眼的工夫，但她捕捉到了。
“废话，当然是跟团队啊。”他说，语气自然得不像在说谎，“这次过来考察新项目，一整个团队都在。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薇说，“早点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