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案。
那份《青云公社1982年度文艺汇演获奖名单》上，一等奖后面写的是我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备注：获奖者推荐进入县***。
推荐的是我。
名额是我的。
可我妈跟我妹愣是瞒天过海，把赵秋萍塞了进去，把我塞给了村长的傻儿子。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周桂兰先反应过来，声音尖锐，“那个名额是领导看中了秋萍的才华……”
“哪位领导？”我盯着她，“叫啥名？我现在就去公社问。”
周桂兰嘴巴张着，合不上。
赵秋萍拉了拉周桂兰的袖子，声音细细的：“妈，别跟姐吵了。姐今天心情不好……”
“我心情挺好的。”
我从她手里抽出那只碗，把最后一点红糖水底子泼在了地上。
“这门亲事，我不应。谁爱嫁谁嫁。”
我转身回屋。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桂兰炸了。
“你个死妮子！你翅膀硬了是吧！老娘白养你十八年！你不嫁也得嫁！花轿来了我让人把你绑上去！”
我头也没回。
“你试试。”
关上门，插上插销。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了一脸。
外面周桂兰还在骂，赵秋萍在边上劝，越劝周桂兰骂得越起劲。
这就是我的亲妈，亲妹妹。
前世我为这个家做牛做马，换来的是一碗下了药的糖水，和一个傻子的婚床。
后来我好不容易逃出来，靠自己当上了县一中的老师，和王建业也有了进展。
眼瞅着日子要好起来了，我这个妹妹又出现了。
她哭着跟我说她过得不好，说她后悔了，求我原谅。
然后她抢了我的名额，嫁了我的男人，最后抱走了我的孩子。
我死在产房那天，她抱着我的儿子，笑着说：“姐，谢谢你替我生娃。”
外头的骂声渐渐歇了。
天也黑透了。
我爬起来，凑到门边听动静。
堂屋里，周桂兰和赵秋萍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那个死妮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周桂兰说。
赵秋萍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说姐她不会是……”
周桂兰没听懂：“你说的啥？”
“没啥。”赵秋萍的声音不太自然，“妈，咱得换个法子。姐今天这样，硬来肯定不行。”
“那你说咋办？”
赵秋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后天王建业从县城回来，他不是开了个运输公司嘛，请了咱全队的人吃席。到时候人多眼杂，我有个法子……”
声音越来越小，我使劲贴着门缝，也只听见几个字眼。
“名声……搞**……到时候她不嫁也得嫁……”
我攥紧了拳头。
王建业。
这个名字还是戳得我心口疼。
前世我和他，本来是有缘分的。他退伍回来搞运输，最先认识的人是我。那天他去公社拉货，车坏在半道上，是我帮他找的人修的。
后来他说，他第一眼就相中了我。
可赵秋萍，一步一步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了。
有一天，王建业忽然就跟赵秋萍订了婚，而我也刚好怀孕了。我问他为什么，他低着头不看我，只说了一句“对不住”。
对不住。
三个月后他娶了赵秋萍。
然后就是一地鸡毛的烂日子。
我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
可此刻隔着门板听见那个名字，我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
恨赵秋萍抢了我的一切，恨王建业的“对不住”，恨我自己当年太容易就认了命。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慢慢松开拳头，在黑暗里咧了咧嘴。
前世她占尽先机，把我耍得团团转。那是因为她站在暗处，我站在明处。
现在，我也回来了。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我摸黑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
月光照进来，落在我那身大红嫁衣上。
我把嫁衣从身上扒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炕洞里。
明天一早，这玩意儿就是赵家的脸面，跟我赵红英没关系了。
我躺回炕上，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过前世的时间线。
1983年八月十七，也就是明天，村长家的花轿会来。我不上轿，他们肯定会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