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给陆景深的第一年，他在手术台上站了十四个小时，下来第一件事是给我发消息，只有两个字：想你。
第三年，他拿到全院最年轻副主任的聘书，回家抱着我转了三圈，说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娶了苏念。
第五年，我确诊了进行性肌萎缩症。
全省唯一一个特效药临床试验名额，批给了我。
陆景深在我病床前坐了一整夜，握着我的手说，念念，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一个月后，我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到了那张配额签字单。
我的名字被涂改液覆盖，上面重新写了三个字。
沈安安。
模仿的是我的笔迹。
沈安安，他的大学初恋，我们婚礼上的伴娘，去年确诊了和我一样的病。
我拿着那张纸，手没有抖。
只是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深夜，陆景深坐在阳台上喝酒，以为我睡着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安安上辈子就是这么没的。我没本事，没能把她留住。这一次我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死。"
"她的命，我拿命换也要救回来。"
我站在卧室门后，听得清清楚楚。
上辈子。
这一次。
陆景深，重生了。
而在他重生后的人生规划里，我的救命药，该让给别的女人。
我没有摔门，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那张签字单一眼。
我把它放回抽屉，关上，擦掉指纹。
然后回到病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一口喝完。
手很稳。
心很凉。
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我坐在病床上，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物清单。
清单最上面那一栏，特效药名称后面的状态栏里，打了一个红色的叉，旁边手写备注：名额已调配，等待下一批次。
字迹是陆景深的。
隔壁床的方芷晴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嘴里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问："你那个特效药到底怎么回事？上周护士还跟你说本周开始用药，怎么突然又没了？"
我把清单翻过去。"排期调整，往后推了。"
方芷晴是三个月前住进来的病友，三十二岁，开了个小面馆，嘴比刀子快。她得的是早期，症状比我轻，但脾气比谁都大。
她咬了一口苹果，上下打量我。"你老公不是这个科的副主任吗？他都搞不定？"
"他有他的难处。"
"什么难处比你的命还大？"
我没回答。
下午两点，陆景深来查房。
他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副主任的铭牌，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快，在我床边停了一下，伸手翻了翻我的病历。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他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
从前他看我，目光总是很定。定到我觉得全世界都不会塌。
现在他看我的方式变了。像是在看一道数学题，心里早就有了取舍的答案，只是不知道怎么把那个答案说出口。
"名额的事我跟你解释过了。"他压低声音，"这一批的临床数据还不够稳定，下一批更成熟，对你更合适。"
"嗯。"
"你身体底子好，比一般患者强很多。再等三个月，不会有问题。"
"好。"
他松了一口气。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大概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方芷晴忽然开口了。
"陆医生，我听护士说，四楼新转来一个病人，也是肌萎缩的，名额刚批下来，已经开始用药了。那个名额是不是就是从苏念这儿调走的那个？"
陆景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四楼的情况我不清楚，你问错人了。"
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方芷晴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看着门口的方向。
"你老公撒谎的时候耳朵尖会红，你注意到没有？"
我注意到了。
从他重生到现在，他的耳朵尖红了无数次。
晚上九点，住院部的灯光暗下来。
我跟护士站的小何说去走廊透透气，然后绕到了电梯间。
四楼，神经内科第二病区。
我当了三年护士，对这栋楼每一层的布局都熟得不能再熟。
四楼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单人病房，门半开着，暖**的台灯光洒出来。
沈安安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脸色比上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