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志强觉得我蠢。蠢到会相信他那套“做生意被兄弟连累”的鬼话，蠢到会心甘情愿卖掉我爸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去填他那个宝贝弟弟惹下的五十万***窟窿。
"这个店，明天过户。"
饭桌上，王志强把一张皱巴巴的借条拍在我面前，震得碗筷乱响。
"五十万***，利息一天一千五。再不还，马龙的人明天就来砸店。**留的那个超市，刚好够抵。念芷，别逼我走到离婚那一步。"
他说得义正言辞，甚至带了几分"我也是没办法"的委屈。借条上的签名是王志刚，他亲弟弟。拿着借来的钱买了一辆四十多万的宝马，剩下的全扔在了牌桌上。现在债主找上门，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亡父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以为自己会摔筷子，或者至少红一次眼眶。
可我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从容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行。"
王志强夹菜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行。明天去办手续，可以。"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我低头收拾碗筷，把他面前吃剩的骨头和汤汁一并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着，冲刷着碗底的油腻。
他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你真同意了？"
"你都说了，不卖就砸。我一个人又打不过马龙那帮人。"我把碗摞好，擦干手，"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我约了中介。"他的声音明显松快下来，"念芷，你放心，等这事过去了，我好好挣钱，以后日子不会差的。"
我没接话。擦完灶台，关了厨房的灯。
他已经回客厅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了，跷着二郎腿，脸上的紧绷全消了，嘴角甚至带着笑。他在给谁发消息，我不用看也知道。无非是给**或者他弟报喜：搞定了。
我回卧室，关上门。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超市的招牌。"百姓乐超市"五个字，霓虹灯管有两个已经不亮了，剩下的在夜色里一闪一闪。那是我爸十五年前亲手装上去的，他说这名字接地气，老百姓看着亲切。
我爸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这个店就是我的嫁妆，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依靠。
我嫁给王志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赵敏，明天中午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怎么了？"电话那头，赵敏的声音带着警觉。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我听见客厅里王志强打电话的声音，压低了嗓子，但隔着一道门，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妈，成了。她答应了。明天就去办。"
停了一下，他又笑："我就说嘛，她除了这个店什么都没有，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闭上眼睛。
十年了。每个月他的工资八千块，雷打不动转给**。家里水电、煤气、物业、人情往来，全是我一个人扛。他的理由永远是"我妈帮我理财""以后都是咱家的"。可那些钱进了刘桂花的口袋，就再没出来过。反倒是他弟弟王志刚，三年前开饭馆亏了十万，是我的钱填的。两年前**欠了八万，还是我的钱。
每次他都说，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这次是五十万。
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在想，到底值不值得。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开店门。
拉起卷帘门的时候，货架上的商品整整齐齐，前一天晚上李秀芹帮我补的货，摆放得很规矩。这个店一百二十平米，不大不小，在县城这条街上开了十五年，附近三个小区的老住户都在这里买东西。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清点零钱，孙小曼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哟，嫂子，这么早就开门了？"
王志刚的老婆，烫着**浪，指甲做得红红绿绿，拎着一个仿名牌的包，晃晃悠悠走进来。她身后跟着王志刚，穿着一身运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