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块。
剩下二十块，她还能从里面掏出钱给我买冰棍、买本子、买笔芯。
我握住她的手。
粗糙的、皲裂的、带着砖灰的手。
“姐，我不会嫁的。”
“可是奶——”
“我说了，不会。”我打断她，“谁都别想卖我。”
二姐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月光从破洞里照下来，照在她变形的手指上。
“姐，你信我吗？”我问。
她点了点头。
“那就等着。”我把馒头一口一口嚼完，咽下去，“不光我，你也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二姐走后，我在柴房里坐了一整夜。
没睡。
我在想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棋盘很小，就是这个破院子、这个烂村庄、这群把亲骨肉当牲口卖的人。
但每一步都得踩准。
因为我没有退路。
一步走错，我就是下一个林晚云。
3
第二天一早，奶奶召集全家开了个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她一个人下通牒。
堂屋里，全家人坐了一圈。奶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那根枣木拐杖——那根拐杖我从小挨到大，抡起来又沉又疼，打在脊背上能肿三天。
“我把话撂这儿。”***声音不大，但压得整个屋子都喘不过气来，“马家的亲事，必须成。”
她环视一圈，目光从父亲身上扫过，父亲立刻低下头；扫过母亲，母亲攥着围裙角，手指发白；扫过弟弟耀祖，耀祖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一脸无所谓。
最后落在我身上。
“三丫头，昨天你当着客人的面乱说话，给林家丢了大脸。”她一字一句地说，“今天上午，你亲自去马家沟赔礼道歉，把这门亲事续上。”
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背靠着墙。
“我不去。”
***眼皮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抬头看着她，“奶奶，我考上了市一中，全额奖学金。通知书下周就到。”
屋里安静了两秒。
母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父亲的烟杆子停在半空中。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市一中？”她嗤笑一声，“那又怎样？”
“读完高中考大学，出来找工作，一个月挣的钱比八万多。”我说，“长远来看，这笔账——”
“放屁。”
奶奶一拐杖捣在地上，砖面被砸出一个白点。
“你弟弟今年十三，再过两三年就该说亲。盖房子、买家具、下彩礼，哪一样不要钱？等你读完大学再挣钱？你弟弟等得起吗？”
“可是——”
“没有可是。”奶奶打断我，“你二姐在砖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一百多块。你读个高中又读大学，七八年不挣钱不说，还往里搭学费生活费。林家供不起。”
她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也不会供。”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不是供不起，是不会供。
说到底，在她眼里，给一个丫头片子花钱读书，是亏本买卖。
“妈，”父亲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晚棠成绩确实好，要不……再想想？”
“想什么想？”奶奶猛地转头瞪他，“老三随了你那个窝囊样！你有本事挣钱盖房给耀祖娶媳妇，我立马让她去读！你有吗？”
父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烟杆子重新叼回嘴里，低头**了一口。
烟雾把他整张脸都遮住了。
母亲小声说：“要不跟马家商量一下，让晚棠先读完高中再——”
“你闭嘴。”奶**也不回地丢出两个字，母亲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就这么定了。”奶奶站起身，“下午你跟我去马家沟。不去，我打断你的腿。”
她拄着拐杖走了。枣木杖一下一下敲在地上，像是在倒计时。
弟弟耀祖跟在后面跑出去，嘴里喊着：“奶！我要吃镇上那家炸鸡！”
堂屋里只剩下我和父母。
母亲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她的手跟二姐的不一样，柔软、潮湿，但一样无力。
“晚棠啊，你就——”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大姐是怎么死的？”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了。
像是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张脸白得发青。
“什……什么怎么死的？摔……摔下山崖——”
“妈。”我又叫了一声，“真的是摔的吗？”
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