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去沙发上躺下了。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哑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老爷子的脸，一会儿是钱美芳的笑，一会儿是裴瑞那句"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
他连建材和建筑的区别都分不清。
我闭上眼。
困，但睡不着。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
二十岁那年，我在锦城理工大学的宿舍里，也是这么睡不着。
那时候刚开学，老爷子打来一个电话："铮子，这学期的生活费可能紧一点，你省着花。瑞瑞要上补习班，花钱的地方多。"
那年裴瑞才十一岁，一个补习班一学期八千。
我的生活费，一个月六百。
我没说什么。
第二天就去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打了份零工，时薪十二块。
后来又接了几个编程外包的单子——我学的是计算机，代码写得还行。
再后来，大二那年，我写的一个数据分析工具被一家小公司看上了，出价三万块买断。
我没卖。
我拿那个工具当底子，注册了一家公司。
名字是我在宿舍里想了一个通宵想出来的。
"铮远科技。"
铮，是我的名字。远，是走远的远。
意思是——我要自己走，走到很远的地方去。
八年。
从大学宿舍里的两台笔记本，到现在的三十二亿营收。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说出来能写一本书。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整个过程里，我爸没打过一个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
他只在每年过年的时候说一句："工作稳定就行，别***。"
稳定。
嗯。
挺稳定的。
稳定到你公司快一半的营收都是我在后面撑着，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三年前，裴氏建材差点倒闭。
老爷子的经营能力，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个小镇包工头的水平。他那家公司能活到现在，一半靠河桥镇的老关系，一半靠运气。
那次差点倒闭，是因为最大的客户突然跑了，货款收不回来，资金链断裂。
老爷子急得嘴上起泡，到处借钱，借不到。
钱美芳哭了三天，说要回娘家。
然后——远山集团出现了。
主动找上门，签了一份长期供货合同。年采购额从最开始的八百万，逐年涨到了两千四百万。
裴氏建材活了。
老爷子逢人就说自己命好，说菩萨保佑。
他不知道那个"菩萨"姓裴。
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圣人。
是因为……他是我爸。
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照顾好自己。
但她没说，不要照顾**。
所以我照顾了。
默默地，用他永远不会知道的方式。
直到今天。
他把家产全给了裴瑞，把我踢出了家庭群。
行。
你说我不是这个家的人，那就不是了。
既然不是一家人了，生意上的事——也就没必要讲情面了。
我拿起手机，给沈屿发了条消息。
"远山集团所有涉及裴氏建材的业务，全部进入收尾阶段。合同到期后不续，尾款按流程结算。另外，让法务查一下裴氏建材目前的负债结构和对外担保情况。"
发完，我又加了一句。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沈屿秒回："明白，裴总。"
然后又发了一条："夜深了，您早点休息。"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翻了个身。
落地窗外，锦城的灯火依旧繁华，跟我没什么关系。
跟河桥镇，也没什么关系。
闭上眼，这回真困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老爷子把裴氏建材的股份全给了裴瑞。
那也就是说，以后远山集团要是不跟裴氏建材做生意了……
亏的是裴瑞的钱。
你看。
还挺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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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二十五。
河桥镇的裴家老宅里，钱美芳正指挥着装修队量尺寸。
"这面墙要打掉，做开放式厨房。地砖全换，我看人家装的那个灰色大理石就不错……"
裴瑞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插一嘴："妈，客厅那个灯也换了吧，太土了。"
"换！都换！"钱美芳眉飞色舞，"反正现在都是你的了。"
裴国梁坐在角落里，捧着茶杯没说话。
他在想事情。
老大走了两天了，一个电话没打，一条消息没发。
按照以前的规律，裴铮每次回来闹不愉快走了，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