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赶不走的租客------------------------------------------，苏晓棠就后悔了。，一撒手车就往右飘，像喝醉了酒。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咔咔咔”响，提速跟便秘一样。副驾老K面无表情地握着扶手，后头陆星野倒好，开着直播喊：“老铁们！我们现在坐的这辆车百公里加速——得看下坡有多陡！闭嘴。”苏晓棠咬着牙。，用指尖碾了碾，冷静宣布：“车身锈蚀率目测超过百分之四十，底盘我没看到但乐观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好听的？”沈岸推了推眼镜，“这辆车能合法上路，说明年检站是二舅亲戚开的。”。，老K嘴角动了一下，苏晓棠深吸一口气，把方向盘攥得更紧。：退了房租，把这三位大爷送走，然后想想这破车怎么处理。卖废铁？拆零件？反正不能再多养三张嘴。，苏晓棠把车门一拉：“开个会。”。，A4纸，整整三十页，封面印着四个字——《同居协议》。：“你什么时候打印的？律所等你的时候。你随身带打印机？”
“移动办公是基本素养。”沈岸把协议推到她面前，“第一条，车内空调温度必须设置在25.5摄氏度，误差不超过**0.3度。”
“你有病。”
“第二条，马桶使用后必须执行三步骤消毒流程。”
“你真有病。”
“第三条，车内禁止食用任何带有刺激性气味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螺蛳粉、臭豆腐、榴莲。”
苏晓棠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附页上还画了一个表格，标着“公共基金使用预算表月度排班轮值表紧急情况***清单”。她默默把协议合上，看着沈岸的眼睛，一字一顿：“这车是我的。”
“租赁合同在有效期内，使用权属于我们。”沈岸面不改色。
“那我退钱。”
“退多少？”
苏晓棠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余额亮给他们看：“我卡里一共两千三百块。你们三个月房租是多少？”
沈岸看了眼转账记录：“八千一。”
安静。
陆星野的小声逼逼从旁边飘过来：“那个……房东姐姐，你要是没钱退的话，说出来不丢人。”
“我没说不退！”苏晓棠耳根红了，“就是……得分期。”
“分多少期？”沈岸问。
苏晓棠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硬着头皮说：“分……二十四期。”
“两年？”沈岸眉毛挑起来。
“不行吗？！”
老K忽然开口了。他说话之前永远先沉默两秒，像在电脑里缓冲：“那么，我们可以住两年。”
苏晓棠差点把桌子掀了。
陆星野补刀：“姐，讲真的，我们也不是坏人。你看啊，老K会修车，沈岸会算账，我会——我会——”
“你会吃。”沈岸面无表情。
“我会给团队提供情绪价值！这是当代社会最稀缺的资源！”
苏晓棠闭上眼睛，觉得脑袋里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
陆星野趁她闭眼的功夫，把手机转过来了，屏幕上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疯涨。弹幕刷得飞快——
“哈哈哈房东姐姐要崩溃了”
“这是什么神仙四人组”
“让她退钱！退不了人就是你们的！”
“这破车比我命都苦”
苏晓棠睁开眼看到弹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什么时候开的直播？！”
“一直在开啊。”陆星野无辜地看着她，“姐你放心，美颜开着的。”
她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屏幕说：“各位观众，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
话音没落，直播间刷了三个大火箭。一个火箭五百块，三个一千五。她低头看到打赏金额，手指悬在“结束直播”的按钮上，悬了三秒钟。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陆星野：“……声音小点。”
陆星野笑歪了嘴。
苏晓棠认命了。她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三条铁律。”
“第一，这车是我的，大事我说了算。”
“第二，每人每周交五十块公共基金，吃饭修车加油都从这里面出。”
“第三——”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个人，最后落在陆星野脸上：“不准在车里吃螺蛳粉。”
陆星野的笑容僵住了。他缓缓把手从背包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袋螺蛳粉，包装上还带着超市的价签。
“姐，我刚买的，两块五。”
“扔了。”
“能不能通融一次？”
“不能。”
“那煮好了我在车外面吃行不行？”
“你站车外面吃，全车人闻着你的味儿跟你一起流浪。”
陆星野哭丧着脸把螺蛳粉塞进垃圾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变成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和“心疼星星”。
苏晓棠正准备宣布散会，沈岸突然举起一只手：“我有异议。”
“说。”
“第三条的禁止范围应该扩展到所有发酵类食物。”
“你适可而止——”
“我再问一个问题。”沈岸推了推眼镜，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按照你的三条铁律，大事你说了算。那么什么算大事，什么算小事，边界在哪里？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决策机制，不然会出现权责不对等的情况。”
苏晓棠张了张嘴。她想怼回去，但她忽然发现这人虽然脑子有病，但他问的问题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她不说话了。
沈岸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手握圆珠笔，说道：“那我们从第一条‘大事界定标准’开始讨论。”
陆星野趴在桌上，表情像上数学课。老K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晓棠看着这三个人，忽然想起二舅。那个老头一辈子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身边从来没缺过人。她小时候问过二舅：“你一个人不孤单吗？”二舅揉了揉她的头：“傻子，有人陪你闹的时候，再难的日子都像在玩。”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对着这三个赖不走的陌生人，好像有点懂了。
“老K，你投个票。”陆星野拉着老K的袖子，“你说要不要扩大食物禁令？”
老K看了他一眼，说了四个字：“螺蛳粉，臭。”
陆星野彻底死心了。
服务区的广播响了，提醒车辆注意夜间行驶安全。天边开始泛红，停车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沈岸还在那儿画他的决策机制图，陆星野对着垃圾桶里的螺蛳粉拍了张遗照发到社交平台，老K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房车旁边，蹲下去开始检查轮胎。
苏晓棠掏出手**开备忘录，开始列明天的采购清单。泡面、大米、油盐酱醋、最便宜的蔬菜、最便宜的鸡蛋。她把每一项价格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加起来离两千三越来越近，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但她还是写了下去。
“问题不大。”她自言自语。
房车安静地趴在暮色中，像一个蹲坐在地上发呆的老头子。车身上每一道锈迹都像是二舅留下的皱纹。
远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服务区，停在了加油站的阴影里。车里的人没有下来，车灯也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