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女儿估分只有608分。我在她房间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推门进去了。
夜深了，客厅的挂钟慢悠悠敲了十一下。我端着**好的牛奶，脚步放得很轻，慢慢推开女儿房间的门。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玦珊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各科的标准答案，还有写满了字的估分草稿纸。台灯的光照着最上面那张纸，一行红笔字刺进我眼睛里：总估分，608。
看到这个数字，我端牛奶的手抖了一下，杯沿撞出一声轻响。玦珊模拟考从来没下过660分，班主任上个月还跟我说，正常发挥能冲670。可608分，在我们省，连个像样的一本都够呛。
我想把牛奶轻轻放到桌角，她醒了。
迷迷糊糊抬起头，声音哑得不像十八岁的姑娘："妈，我估完了。"
她的眼睛肿着，鼻头红红的，明显哭过不止一次。
我把牛**到她手边："闺女，估分不一定准，别太往心里去。"
玦珊没接牛奶，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妈，我语文作文跑题了，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几乎空着交的，英语完形填空错了一**。"
我赶紧说："估分哪有那么准的，实际分数肯定比这高。"
她摇了摇头："我这次是真的考砸了。"
我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来，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凉得像冬天刚从外面回来。
"考砸了也没事，妈跟你说，天塌不下来。"
玦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六百零八分，连师范大学都悬。我对不起你和爸这三年。"
"别说这种话。"我用力按了按她的手背，"**妈供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对不起谁的。"
她没再吭声，过了一会儿，肩膀开始轻轻抖。
我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就坐在旁边陪着她。有些时候说再多也没用，只能让她知道我在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累了，重新趴在桌子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我帮她关了台灯，把一件薄外套搭在她肩上，轻手轻脚退出来。
客厅里，陈国栋还没回来。茶几上他手机亮着，一条消息没锁屏：大哥发的，四个字。
"明晚聚餐，必到。"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把手机屏幕按灭，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大伯陈国梁每次说"必到"，就没有好事。上次是逼国栋把南边那个小门店让出来。上上次是让我们出钱给他儿子办婚宴。
这次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的后背已经开始发凉。
第二天傍晚六点，陈家宗族聚餐。地点在城东的福满楼，大伯定的包间。
我和国栋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伯陈国梁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他媳妇刘翠萍，右手边留了个空位给国栋。
大伯看见我们进来，端着茶杯冲国栋招手："来来来，坐这边。"
国栋拉了一下我的手，小声说："别多说话。"
我没应他，找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来。刘翠萍瞥了我一眼，笑了一声没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伯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个调。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正事要说。"
满桌的人都安静下来，筷子停在半空中。
大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国栋，把酒杯举起来转了一圈："玦珊那丫头今年高考，估了多少分你们知道吧？"
国栋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昨晚回来我跟他说的，他只叹了一口气没接话。
大伯没等人回答，自己接着说："六百零八分，我听说了。这分数，说难听点，上个大专绑绑都勉强。"
刘翠萍在旁边补了一句："可不是嘛，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大伯把酒杯放下来，拍了一下桌子，整桌的碗碟跟着抖了一下："我有个朋友叫马占山，搞建材生意的，咱们都认识。他家那个小儿子马强，今年二十三，在市里有套房子。两家要是能结个亲，对咱陈家的生意也有好处。"
我的手已经伸到了桌布底下，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大伯又说："玦珊这丫头长得不差，读书是不成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事定下来。国栋你说呢？"
满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