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炉火初醒------------------------------------------，已近黄昏。，天色却依旧阴沉。青石河涨了水，浑浊河面卷着断枝草叶，拍在石岸上，发出沉闷声响。，先给父亲服下回春散。，只有薄薄一包。药香不浓，带着陈旧草木味。陆山喝下后，胸口咳意压住了些，却远远谈不上痊愈。。，不能治。，回春散也不过多撑些时日。要真正救父亲，他需要更好的丹药。，在仙门。，看着桌上的落霞玉牌，神色凝重。“你真要去落霞宗？”。。，五十文卖给他半袋废渣和几粒炼坏的废丹。对旁人来说，这些东西只能肥田；对陆沉舟而言，却可能是药，是路。“我留在青石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自己。”陆沉舟说道，“落霞宗不是好地方，但那里有修行法，有丹药，有灵物。”：“杂役院更不是好地方。仙门里的杂役，死了都未必有人收尸。”
“我知道。”
陆沉舟把废药分成几堆。
“所以我不会立刻走。我要先弄清楚尘烬炉。”
尘烬炉。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陆沉舟掌心深处微微发热。
仿佛那座沉睡的古炉，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挑起一粒废止血丸。
丹丸表面焦黑开裂，闻起来辛辣刺鼻。若是常人服用，怕是毒性比药性更重。可陆沉舟握住它时，脑海中立刻浮现灰字。
废止血丸。
药力残损。
可炼。
陆山盯着他：“若对你身体有损，立刻停下。”
陆沉舟点头，将心神沉入掌心炉纹。
黑暗之中，残破古炉浮现。
炉身巨大，裂痕交错，炉底一团灰白余火缓缓亮起。废止血丸悬在炉火上方，被灰焰一点点包住。焦黑外壳剥落，杂质化灰，一丝暗红药力被抽离出来。
陆沉舟感到腹中一空，像饿了一整天。
片刻后，他睁开眼。
废丹消失，掌心多了一小撮暗红粉末。
残止血粉。
外敷可止浅创。
陆山眼神震动。
亲眼看见一粒废丹化成药粉，比听陆沉舟描述更让人难以置信。
陆沉舟没有浪费，将药粉敷在左臂狼咬处。灼痛过后，伤口渗血很快止住。
“有用。”他说。
陆山却没有高兴太早：“你脸色白了。”
“消耗不大，吃点东西能补回来。”
陆沉舟又挑出一粒黑色废丸。
这粒废丸名为焦败养气散，药性比止血丸复杂得多，表面还带着淡淡霉斑。
脑海中灰字浮现。
焦败养气散。
内含微弱灵药残性。
杂毒偏重。
可炼。
陆沉舟没有贸然开始。
他先闭目回想方才炼止血丸的过程。
尘烬炉不是凭空生药，而是从残物中提取尚未散尽的药性，再焚去杂质毒性。若杂毒过重，反噬的风险就会变大。
但他必须试。
若连废丹都不能炼明白，将来进入落霞宗，只会死得更快。
灰火再次卷起。
这一次，废丸刚入炉，便有一缕黑烟冒出。那黑烟腥苦刺鼻，竟顺着无形联系扑向陆沉舟意识。
现实中，陆沉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陆山脸色大变：“停下！”
陆沉舟也想停，可灰火已经缠住废丸，若此时心神大乱，毒性反冲只会更重。
他强迫自己冷静。
烧湿柴不能猛火。
猛火只会出黑烟。
要慢慢烘，先逼湿气，再烧柴心。
炼废丹也该如此。
陆沉舟心神一动，将灰火压低，分成极细一缕，只沿着废丸表面游走。黑烟果然缓了下来。焦壳被一层层剥离，毒性凝成黑丝，又被灰火逐缕焚去。
这个过程很慢。
陆沉舟额头冷汗不断落下，嘴角黑血越来越多。
许久之后，炉中黑烟终于散尽。
一粒米粒大小的淡白药晶，悬在灰火上方。
残养气晶。
可补少量气血。
凡体可用，过量则伤。
陆沉舟睁开眼时，险些从椅上栽倒。
陆山连忙扶住他，怒道：“以后不准这样乱试！”
陆沉舟缓了好一会儿，才擦去嘴角黑血。
“这次是我太急。”他说，“但也弄明白了一件事。尘烬炉能炼废物，却不是没有代价。药性越强，杂毒越重，耗损越大。”
陆山沉声道：“那就少用。”
陆沉舟点头：“用，但不能乱用。”
他没有吞服那粒养气晶，而是小心收好。
夜色渐深。
陆沉舟吃了两碗稀粥，体力慢慢恢复。他坐在桌前，又取出林鹤给的落霞玉牌。
玉牌温凉，背面刻着一道云纹。
陆沉舟以尘烬炉去“看”。
下一刻，那道云纹在他意识中放大，化成一道道细密纹路。纹路交错，如水流被固定在玉中，中央藏着一枚灵气印记。
灰字浮现。
低阶身份玉牌。
内含禁纹。
不可炼。
可观。
不可炼，可观。
陆沉舟心头微动。
尘烬炉不只能炼药，还能观灵气纹路。既然能观玉牌禁纹，将来若得到功法，是否也能观其运转？
他没有灵根，无法感应天地灵气。
但若尘烬炉能替他“看见”，也许他便能用另一种方式踏入修行。
这念头刚起，陆沉舟眉心一痛。
他立刻收回心神。
观纹也有消耗。
不能贪多。
屋外忽然响起犬吠。
起初是一声。
很快，村东、村西接连传来狗叫。那些叫声又急又凶，像同时嗅到了什么可怕东西。
陆沉舟握住柴刀，走到门边。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味。
还有一丝熟悉的腥臭。
妖狼。
陆山也醒了，低声问：“怎么了？”
“有东西进村。”
陆沉舟没有开门，只从窗纸破洞向外看。
院外黑沉沉的。
片刻后，院墙上方出现了一双眼睛。
幽绿，带着红丝。
一头比寻常山狼更大的妖狼趴在墙头，嘴边挂着血，湿乱皮毛下有几处灰黑腐肉。它没有立刻扑下，只是歪着头盯着屋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陆沉舟的掌心炉纹发烫。
在他的视线里，妖狼胸口和头颅缠着一团灰黑妖秽残气。那残气深处，似乎还有一缕极细黑线，延向黑风岭方向。
不是普通妖化。
像被什么东西牵着。
妖狼纵身跃入院中。
砰。
四爪落地，泥水溅开。
陆山急声道：“别出去！”
陆沉舟没有回答。
这门挡不住妖狼。若让它撞进屋，陆山必死。
他推门而出，柴刀横在身侧。
妖狼猛扑。
陆沉舟侧身避开，刀锋劈向妖狼胸口灰气最浓之处。柴刀只破开浅浅血口，但在刀刃触及妖秽残气的一瞬间，他引动了尘烬炉。
灰火一闪。
妖狼凄厉惨叫。
那不是刀伤造成的痛，而是体内妖秽残气被灰火灼烧。
陆沉舟胸口一闷，也被震得后退半步。
但他没有停。
妖狼再次扑来，狼爪划破他肩头。陆沉舟将木棍横进狼口，被一口咬断。趁狼口被卡住的瞬间，他拔出短匕，扑上去压住狼身，狠狠刺向颈侧。
一下。
两下。
三下。
妖狼挣扎得极凶，爪子在他大腿上撕出血痕。陆沉舟咬紧牙，盯着灰气缠绕的位置，又一次引动灰火。
妖狼动作骤然一滞。
陆沉舟抽回柴刀，双手握柄，用尽全力斩下。
狼头滚落在泥水中。
院中终于安静。
陆沉舟半跪在狼尸旁，大口喘息，浑身是血。
陆山扶着门框，脸色惨白：“沉舟……”
陆沉舟抬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掌心炉纹忽然滚烫。
妖狼**上，一缕灰黑残气没有散去，反而被尘烬炉吸住，悬在意识边缘。
灰字浮现。
妖秽残气。
可焚。
焚后可得秽灰。
是否炼入炉底？
陆沉舟眼神一凝。
炼入炉底？
这与炼废丹完全不同。
废丹是提药，妖气是焚秽。而现在，尘烬炉像是在索取这缕妖秽残气。
他本能觉得危险。
母亲说过，炉中火，不只炼物，也炼命。
陆沉舟没有选择炼入炉底，只以灰火将那缕残气焚尽。
黑灰落入炉底，却未被吸收。
尘烬炉微微震动，仿佛有些不满。
随后，一行灰字比此前更清晰地浮现。
炉火初醒。
残炉一阶。
可炼残药，可焚秽气，可观浅纹。
炉主气血薄弱，命宫残裂。
慎用。
陆沉舟浑身发冷。
炉主。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枷锁，也像一扇刚刚打开的门。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村东忽然传来惊恐哭喊。
“狼！有狼进村！”
“救命啊！”
“死人了！”
紧接着，村中多处亮起火把。
狗吠、人喊、孩童哭声混成一片。
陆沉舟抬头望向夜色。
黑风岭方向，隐约还有几双幽绿带红的眼睛，正沿着村道缓缓逼近。
妖狼不止一头。
昨夜古井被山洪冲开之后，山里的东西，终于开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