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餐厅初体验------------------------------------------。宋云沫推开门那一瞬，脚下微微一颤，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小镇巷子里的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利落的进口厨具、泛着银光的高脚托盘，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不是葱花蒜末那种直白，而像是雨后林间飘散的木质清香。，在厅口换好制服，再跟在同批新来的几名新人身后，步入后厨区。一道玻璃推门，沸腾的锅气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菜刀敲击案板、油花噼啪、低声指令和偶尔的急促喝令。宋云沫在这一切陌生而精密的杂音里，莫名地心跳加速。“站直，别发愣！”有人低声道。。她循声看去，是一位身材高挑、眼神锋利的女厨师。她冷静地扫视众人，制服胸口的名字“梁以菲”在白布上熠熠生辉。“都听明白了？”梁以菲微微点头，转身带头穿过食材间。迎面而来的，是冷藏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蔬果，还有专属鱼档师傅在清早刚送来的海鱼。每一样都像等待检阅的兵，将餐厅的秩序感延伸到每个角落。“宋云沫，是吧？”她停下脚步，淡淡朝她点头。“是！学、学姐好……”宋云沫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八分，她听说梁以菲是镇上走出去的传奇人物，如今却离开了家乡，成了这里的副厨师长。“杂工先去前菜台帮忙，看流程。别耽误正班。”梁以菲说得不温不火，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她换好工服，蹲在前菜台一角。不远处，一位戴着厚圆眼镜的小伙递给她一盆洗净的罗马生菜，小声道：“叫我李焕，今天记得提早把冰块补满，咱们副厨可不喜欢软塌塌的叶子上桌。”，接过冰夹和保鲜布，蹑手蹑脚地贴近工作区，却还是不小心把一盆柠檬水洒了半杯。汤匙在瓷台上敲得清脆。她慌忙用纸巾擦拭，手脚愈发笨拙。“注意点。”李焕低声笑了笑，“别紧张，我第一天把老板的刺身调料当糖浆用了，很快全厨房都知道了我的大名。”，心头一紧，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紧张的情绪稍微舒缓。，一旁有记者模样的年轻人端着相机，像是在捕捉厨房间每个生动瞬间。镜头扫过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他眯着眼微微一笑：“喂，新来的那位，别怕镜头，厨房混乱才真实。对了，你手背那面疤，是炸酱面吗？”，想起自己小时候烫伤留下的痕迹。对方自我介绍：“萧明修，美食记者，偶尔来这儿采访采风，有事记得找我帮忙，别让同事太欺负你。”，宋云沫觉得厨房里浮现出几分人气。
午市高峰很快到来。每道工序都要求精准到秒，传菜、装盘、打酱、起锅，整个节奏比家乡面馆快了数倍。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刚切好的三文鱼，拿反了刀面，还把姜泥掉了一地。
“停！”梁以菲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宋云沫慌张地停下，捡起姜泥，解释的话却噎在喉间。
“食材掉地就废了，厨房的规矩没有下次。去后厨取备用姜泥，添回来。”梁以菲不苟言笑，却没有当众喝斥，只是让她默默承担自己的失误。
宋云沫深吸一口气，暗自提醒自己，不能让步履慌乱暴露在太多人面前。
她快步穿过忙碌的后厨，午间阳光从高窗斜洒进来，照得每一缕尘埃都格外分明。备用库正好有个身影在低头写字，旁边摞着一沓菜单和食评稿纸。那人察觉她的存在，微微侧身道：“得到梁副厨的点名，算正式入门了。”
宋云沫认出是萧明修。他递过一片薄荷叶，说：“厨房是最考验人的地方，你会很快习惯的。想采访你家乡的面馆，下班聊聊？”
宋云沫点头。此刻厨房的杂乱声浪透过储物间的墙，像脉搏一样震动着她的内心。
返回前菜台时，李焕帮她把姜泥装盘，悄声道：“新手都会出错，别怕。等你能一次装盘十二份鹅肝再自豪不迟。”他神秘一笑，又低头专注地调着一大碗色泽奇特的汁液。
午餐时段接近尾声，梁以菲巡视各工段，只在宋云沫面前稍作停留。她低头看了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克制。
“厨房不是讲究天分的地方，练习多重要。也不是靠一个人的坚持做完的。”
宋云沫点头，不服输地咬了咬牙。
午班终于结束。
散场之后，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宋云沫靠坐在后门的小台阶上，双手攥着剩下的餐巾纸出神。城市的风把院子里的薄荷叶摇得沙沙作响，阳光暖暖地落在她侧脸上。梁以菲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递过来。
“第一天不容易吧？”
“比想象的快，也比想象的乱……”宋云沫笑，没有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
梁以菲挑眉，嘴角柔和了些：“坚持下来，不会太差。”
这一句，像是师姐给学妹的承诺和鼓励。宋云沫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内心有一块石头落地。
时间似乎短暂凝固在这小小的空地，厨房的余热还缭绕在指尖，却有种生活的新鲜感悄然生长出来。
她默默在心底记下今天的狼狈和收获——大都市与家乡的距离，也许就藏在每一块厨刀和每一撮姜泥之间。
宋云沫抬头望向厨房里忙碌的人影，忽然觉察到，这一场属于她的美食**，才刚算迈出脚步。
离开小台阶时，袖口沾上的些许姜泥随风而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和执念，随阳光一起消失在厨房门口的光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