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回来了------------------------------------------。。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砸，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撑开眼皮。。。还有汗味——浓烈的、带着烟臭的男人汗味。，咔哒一声，捅开了她脑中最深的那扇门。无数画面潮水般灌了进来——。被卖。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屋，那个用烟头烫她胳膊的老光棍。雪夜，她穿着单衣跑出来，摔倒在一条无名的山路上。。太冷了。冷到她最后连喊都喊不出来，就那么蜷在雪地里，像一条被随手丢弃的野狗。“元元？醒了？”，作势要揽她的肩。，偏头看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蓄得老长，自以为潇洒地往后梳着。他脸上挂着笑——那种笃定把一切都攥在手心里的笑。“别怕啊，咱马上就到城里了。我跟你说，我那边有兄弟，先安排个住处，再给你找个班上，咱俩的日子——”。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饼。。他说有兄弟，其实是欠了一**赌债的债主；他说找个班上，转头就把她卖给了人贩子。
拖拉机还在往前开。
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田野、村庄、树影。景色越来越荒。她认得这条路——出村往南，翻两个山头，到镇上，再坐长途车一路往南，去一个她上辈子至死都没能逃出来的地方。
“元元，你听见我说话没？”王建军见她半天不吭声，有点压不住火了，“我跟你说，这回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你要是不跟我走——”
“停车。”
李元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
王建军愣了下：“啥？”
李元元转过头看他。那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昏沉中醒来的人。“我说，停车。我要解手。”
王建军盯着她看了两秒，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名堂，便冲前面喊了一声：“五叔，靠边停一下。”
拖拉机慢下来。突突突的声响变小了，笨重的车身往路边靠过去。
李元元站了起来。
车斗里还坐着几个人，都是搭顺风车的附近村民。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刚才还歪在王建军肩头打盹的姑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拖拉机停了。
李元元没有下车。她转过身，正面朝向王建军。
王建军正伸手想来扶她，嘴里还念叨着：“快点啊，别耽误——”
李元元抬起了脚。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蹬在王建军的胸口上。闷响声中，王建军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在半空中徒劳地刨了两下，整个人从车斗边沿翻了下去。
砰！他摔在土路上，溅起一片黄灰。
车斗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司机五叔回过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元元！”王建军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满脸的土，头发也散了，嘴角磕破了皮，狼狈得像一条刚从泥沟里捞出来的野狗，“你疯了？！”
李元元站在车斗里。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她低头看着底下那个男人，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决绝。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这片空旷的田野，对着这一车呆若木鸡的看客，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王建军！你听好了！”
“这私奔，我不干了！”
声音荡过田野，惊起田埂上一群麻雀，扑棱棱飞向天际。
“我要回家！我要嫁给陈松！”
最后四个字，她喊得格外响亮，像是要刻进风里。像是要喊给所有人听，也像是要喊给那个上辈子冻死在雪地里的自己听。
王建军的脸色变了。从不信，到暴怒，到铁青。他攥紧拳头，往前冲了一步：“李元元，你给老子下来——”
李元元没有理他。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那是她攒了很久的私房钱，原本打算私奔路上用的。她把这些钱全部塞到司机五叔手里。
“五叔，麻烦调头，送我回家。”
五叔捏着钱，又瞟了一眼地上灰头土脸的王建军，咽了口唾沫。
李元元说：“这是车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板，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五叔鬼使神差地挂上了挡。拖拉机重新突突突地响起来，笨拙地在土路上调了个头。
“李元元！”王建军追了两步，声音变得狰狞，“你给我等着！”
李元元没有回头。她坐在车斗里，脊背挺得笔直，风吹在脸上，把身后那些叫骂声一点一点吹散。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柴油味还在。
但那又怎样呢。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