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快黑了,官差才吆喝着停整休息。
把锅支好,舒意又被小李叫过去做饭。
谢静婉气的暴跳如雷:“白天刚打完我们,晚上就指使二嫂嫂做饭,简直没有天理!”
谢夫人小心掀开谢昭安的衣服,轻轻帮他擦拭伤口。
“形势比人强,只能暂且低头,总不能继续挨鞭子吧。”
谢静婉嘟着嘴巴不说话了。
官差没发话,她也不敢过去帮忙,只能拎着谢四郎在附近寻点野菜,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舒意自顾自的往锅底塞柴火。
小李瞅着舒意那张死了爹的晚娘脸,唯恐她趁他不注意往锅里吐口水,眼睛一眨不敢眨的紧紧盯着她。
舒意被他盯的浑身发毛。
“李大人,你若是不放心,不如自己过来做?”
敢这么跟他说话!
小李呼哧一下半拔刀,恶狠狠的威胁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做饭,胆敢耍小把戏,看我不砍死你。”
来来来,脖子就在这里,你倒是砍啊!
舒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咬牙假笑:“我怎敢呐,大人,你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小李:……
难怪脸色这么臭,这是还记恨白天挨鞭子的事。
又不是他甩的鞭子,这女人敢对他发脾气!
小李猛地把刀收回,横眉竖目的瞪她一眼。
要不是得用她做饭,他早砍了她!
舒意拎着大刀,把肉干切成薄片,野菜摘干净,掐掉根,切成寸段。
这野菜是官差指挥犯人沿路挖的,挖了野菜可以多换一碗汤。
抡着锅铲,快速翻炒,很快锅里散发出了咸香扑鼻的浓郁菜香。
“火太大了,把柴抽出来一些。”舒意指挥小李。
小李横她一眼,不想伺候,但又怕锅糊了,只得老实蹲下,把多余的木柴抽了出来。
炒完菜,舒意又煮了一锅粥。
很快热气腾腾的肉菜粥就煮好了。
小李依旧给了她两个窝头,一碗粥。
舒意不乐意了,这回多炒了一个菜,得要两碗。
两相扯皮,最后还是被舒意盛走了两碗。
小李气得直想抽她,但想着以后还得指望她做饭,便忍住了。
不是没想过让别的妇人做饭。
可这群以往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哪个不是十指不沾阳**。
在家时被人伺候着,如今被流放了,莫说生火做饭,便是满地的野菜,她们一个也认不出来,更别提辨别哪个有毒哪个无毒了。
偏偏他们几个大男人哪个也不想做饭,只能勉为其难先用着舒氏了。
多要了一碗粥,舒脸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她殷勤的帮官差盛好肉粥,待看到赵乾时,她面无表情的用袖子做遮挡,手腕轻轻一翻,浅绿色的叶末悄无声息落进了他的碗里。
——
两碗肉菜粥,六个人分了,再兑上野菜汤一起,竟然吃着还不错。
谢静婉喝着肉菜粥,竖起大拇指夸赞:“二嫂手艺可真行,肉粥香的人忘形。”
谢四郎接着来了一句:“粗米野菜熬成粥,端上桌来全扫空。”
说完把碗底的粥喝了个净光。
舒意被他们逗的捂着嘴巴哈哈直笑:“好文采,没想到你们两个竟有如此才情。”
谢静婉晃着脑袋洋洋得意:“那可不,我也是正经读过几年书的。”
谢四郎看不惯三姐姐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拆台:“三姐姐,你那几年里,光逃课就占了大半。”
“你胡说!”被亲弟弟拆了台,谢静婉面上挂不住,气的扑过去便要捶他。
“救……救命!”
“娘……救我!”
“噗嗤。”舒意看着他们打闹,没忍住笑了起来。
谢夫人和大嫂也被他们逗的捂住了嘴巴。
谢昭安捧着碗,慢条斯理的喝完手里那碗粥,目光扫过舒意轻笑的侧脸,睫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谢家一直被压抑沉闷的气氛笼罩,如今不过几日,便因为她,增添了几分活气。
因为她,他们不用忍饥挨饿,不用生啃野菜窝头。
她还照顾他上药,照顾他……如厕。
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像换了个人一样。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变了,他都很感激她。
“想什么呢?”舒意盯着他的脸,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谢昭安抬眸自她面上一扫而过,随后垂下眸子:“没什么。”
“那你去不去?”舒意头一歪,心照不宣的朝他笑了一下。
谢昭安抿了抿唇:“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舒意呵呵:“你这话问的有点晚了吧,你麻烦我又不止一次两次了。”
谢昭安面露忧伤:“我其实可以自己去。”
“爬着去吗?”舒意想起那次他自己爬着去如厕,忍不住皱了皱眉:“那还是算了吧,那看起来也太狼狈了。”
谢昭安同样想起了那次。
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好像确实不大体面……
“那就麻烦你了。”他还是躺平吧。
“光嘴上说说可不行,以后想法子报答我吧。”
说着,舒意背起她。
谢夫人看见了,刚想过来帮忙,突然脚步一顿,撤了回来。
舒意没留意她的动作,谢昭安同样没有注意。
他脑中还在想该怎么报答她。
“你想让我如何报答?我的腿…怕是做不了什么?”
舒意把他向上一托,微微偏头:“你不打算报答就直说。”
谢昭安急了:“我没有!”
“没有就想办法,我这个人向来施恩图报,你别想混过去。”
说完,舒意背着他大踏步往深处草丛走。
解决完个人问题,回来又给他上了药,舒意才躺下休息。
谢昭安躺在地上,睁着大眼左右是睡不着,视线越过中间几人看向舒意。
天色太黑,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鼓鼓的一大团,缩在边上。
谢昭安收回眼,脑中想着她说的施恩图报。
他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报答她?
**,地位,名声,财富,他一样都没有……
一个戴罪流放的废人,就算腿能治好,往后的路,他又能怎么走?
“你们读书人不是应该说,小生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吗。”
谢昭安呼吸一滞,再次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这该不会就是她想要的报答吧?
难道她真的看上他了?
她突然对他好,对他的家人好,是因为……喜欢他?
谢昭安抓紧袖口。
他的腿若是能好,好歹还能有一些指望,可他若是永远好不了,岂不是拖累了她。
胸口说不出的烦闷,男人逃避似的闭上眼睛。
不想不想,日后再说吧。